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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回墙根听书,遇恩师拜师求学

第1章:墙根听书,塾师斥野娃

初夏的日头刚爬过罗家村老槐树的树梢,风裹着新翻泥土的清香,漫过晒谷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
罗明坐在晒谷场中央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,双腿尚短,悬在半空轻轻晃动。他手里捧着几张糙麻纸,正给围在身边的十几个孩子讲着故事。圆圆的小脸被阳光晒得泛着粉,长长的睫毛忽闪着,说起话来眉头微微蹙着,明明是稚子软糯的嗓音,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笃定。

“话说红孩儿跟着观音菩萨修持正道,行至山下,见田里的禾苗都被日头晒得枯了,百姓们捧着空水瓢蹲在田埂上哭,连口饱饭都吃不上。红孩儿心里急得不行,他说,学了一身本事,不是用来自己享福的,是要帮百姓解决难处的,这就叫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。”

围在最前面的丫蛋,手里捧着一本用麻线装订的粗糙册子,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《百家姓》三个字,听得格外认真。她是罗明定下的教育担当,自打提议开识字营,她就主动揽下了教孩子们认字的活儿,哪怕自己也只认得几十个简单的字,却一笔一划教得格外用心。

故事讲完,丫蛋才小声开口,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:“明儿大王,红孩儿好厉害,能帮百姓做那么多事。可我们连字都认不全,就算想帮乡亲们做事,连账册都看不懂,契约都念不明白,又能做什么呀?”

这话一出,围着的孩子们都蔫了下来,纷纷耷拉着脑袋。他们大多是罗家村的寒门子弟,爹娘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,连饭都快吃不饱,哪里有余钱送他们去私塾读书。村里唯一的私塾,只收富家子弟,对他们这些寒门野娃,向来是连门都不让进的。

罗明停下了晃动的双腿,小胖手摸了摸下巴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【前世活了五十八年,我研究了一辈子哲学和社会学,深知民智不开,百姓永远是被拿捏的命。想要改变这世道,第一件事就是开民智。连字都不认识,连道理都听不懂,空谈什么济世安民?《红孩西游记》是火种,可识字读书,才是让火种烧起来的柴。】

他抬眼看向孩子们,语气里满是笃定:“丫蛋说得对,想帮乡亲们做事,就得先识字、先学本事。我听说村西头的私塾里,有位先生天天教孩子们读书认字,我们今天就去私塾的墙根下,悄悄听先生讲课,偷学本事,好不好?”

这话一出,原本蔫头耷脑的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,一个个蹦蹦跳跳地围着罗明,叽叽喳喳地喊着好,眼睛里全是对读书识字的向往。

就在这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老槐树后绕了过来,正是石墩。他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硬木棍,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,快步走到罗明身边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明儿大王,我陪你们去!万一那私塾里的先生欺负你们,我护着你们!”

自打红孩会成立,石墩就把护卫罗明的安全当成了头等大事,无论罗明去哪里,他都寸步不离。

罗明仰起小脸,对着石墩露出一个软软的笑,点了点头:“好呀,石墩大哥,有你在,我们就不怕啦。”

随后,罗明带着丫蛋和十几个识字营的孩子,在石墩的护卫下,悄悄朝着村西头的私塾走去。一路上,孩子们都懂事地压低了声音,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,脚步放得轻轻的,生怕惊动了私塾里的先生。对这些寒门孩子来说,私塾是遥不可及的地方,是只有富家子弟才能踏进去的学堂,如今能去墙根下听一听课,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。

不多时,一行人就到了私塾门口。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,门口围着一圈低矮的土墙,墙头上长着些杂草,里面却清清楚楚传来先生抑扬顿挫的读书声,还有一群孩子跟着齐声朗读的动静。

罗明连忙伸出小胖手,对着孩子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小声说道:“大家都蹲下,贴着墙根,安安静静地听,不许说话,不许吵闹,知道吗?”

孩子们纷纷点头,屏住呼吸,一个个挨着土墙蹲了下来,小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墙面上。石墩则站在土墙外的拐角处,高大的身子挡在孩子们身前,眼神警惕地盯着私塾的大门。

土墙内,私塾的塾师张老夫子,正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,尖着嗓子领着孩子们朗读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相,读起书来倒是抑扬顿挫,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高,只是那清高里,藏着满满的门第偏见。

墙根下,罗明听得格外认真,小胖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,在泥土里一笔一划地跟着写先生念的字句。他前世烂熟于心的典籍,此刻听来却别有滋味。只是这张老夫子的解读,生硬晦涩,只知道照本宣科,连最基本的文义都讲不明白。

【这样教书,就算孩子们把整本书背下来,也根本不懂里面的道理。】罗明的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一旁的丫蛋,也听得入了迷,嘴里跟着先生的朗读声,小声地念着,手里还拿着炭笔,在麻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。她学得太入神,没控制住音量,那细细的读书声,在安静的土墙外,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嘘——”罗明连忙伸出小胖手,捂住丫蛋的嘴,示意她小声点,可已经晚了。

土墙内的朗读声戛然而止,紧接着,就传来张老夫子尖细又愤怒的呵斥声:“什么人在外面鬼鬼祟祟?竟敢偷听老夫讲课,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,无法无天!”

孩子们吓得浑身一哆嗦,纷纷低下头,缩在土墙根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有年纪小的孩子,已经吓得眼圈红了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
石墩立刻跨步上前,挡在罗明和孩子们身前,双手攥紧了手里的木棍,眼神警惕地盯着私塾的大门。

罗明却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拍了拍石墩的胳膊,从石墩身后走了出来,仰着小脸,看向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木门,脸上没有半分怯色。他心里清楚,今天若是就这么带着孩子们跑了,这些孩子这辈子恐怕都不敢再提读书识字的事了。

“吱呀”一声,私塾的木门被狠狠推开,张老夫子提着戒尺走了出来。他扫了一眼墙根下缩着的孩子们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罗明身上,眼神里的轻蔑和刻薄几乎要溢出来,厉声呵斥道:“原来是一群泥腿子家的野娃子,也配偷听老夫讲圣贤书?你们这些寒门贱种,生来就是扛锄头种地的命,也想学圣贤之道,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
他手里的戒尺往地上狠狠一敲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吓得几个孩子直接哭出了声:“赶紧滚!都给老夫滚远点!再敢在这里偷听,老夫就拿戒尺,把你们的手心全都打烂!”

丫蛋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上前拉住罗明的衣角,小声哭着说道:“明儿大王,我们走吧,别被先生打了,我们不听课了……”

罗明却没有动,小胖手攥得紧紧的,依旧站在原地,仰着小脸,看着张老夫子,声音虽稚嫩,却字字清晰,条理分明:“先生,你说得不对。”

张老夫子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,一个六岁左右的孩童,被他这么呵斥,不仅没吓跑,还敢当众顶撞他。他回过神来,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,指着罗明的鼻子,厉声骂道:“你个小崽子,毛都没长齐,竟敢顶撞老夫?还敢妄谈对错,你懂什么叫圣贤之道?”

“我懂。”罗明晃了晃悬空的腿,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,“圣贤说过,‘有教无类’。意思是,不管是有钱人家的孩子,还是种地人家的孩子,都有权利读书识字,都有资格学圣贤之道。先生你身为教书的先生,却拿着圣贤的书,骂我们这些想读书的孩子是贱种,不让我们听课,这不是违背了圣贤的话吗?”

这话一出,张老夫子直接僵在了原地,脸上的刻薄瞬间变成了错愕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一个六岁的乡下孩童,竟然能说出“有教无类”这样的话,还能把道理说得这么通透,条理清晰,没有半分怯场。

等他回过神来,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,恼羞成怒地吼道:“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,竟敢教老夫做事?还敢妄解圣贤之言,简直是大逆不道!今天老夫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,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!”

说着,他就举起手里的戒尺,朝着罗明的小胖手狠狠打了过来。

石墩见状,眼睛瞬间红了,一个跨步上前,蒲扇大的手一把攥住了张老夫子的手腕,硬生生拦住了他落下来的戒尺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你不能打明儿大王!明儿大王说得没错,我们只是想读书识字,没做错任何事!你再动手,别怪我不客气!”

石墩本就生得高大健壮,常年干农活练得一身力气,张老夫子一个文弱书生,哪里挣得开他的手,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,疼得龇牙咧嘴。他气急败坏地骂道:“你个莽夫!山野村夫!竟敢对老夫动手,反了天了!今天老夫不仅要打这个小崽子,还要连你一起教训!”

他用力甩开石墩的手,举起戒尺,就要朝着石墩打过去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,从不远处传了过来,瞬间拦住了张老夫子的动作。

“张夫子,手下留情。一个六岁稚子,能有如此见地,实属难得,何必如此动怒,失了读书人的体面?”

众人闻声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,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,正缓步走来。他面容清癯,目光温和,眼角带着几分细纹,却难掩眼底的凛然正气。虽然穿着朴素,长衫的边角都洗得有些发白,可步履沉稳,气质不凡,腰间挂着一块素面玉佩,上面只刻了两个字:怀安。

来人正是辞官归乡的前御史,周怀安。

他本是大雍朝的都察院御史,为人刚正不阿,心怀百姓,因弹劾当朝权倾朝野的萧党核心官员,被构陷削去官职,贬为庶民。他心灰意冷之下,便辞官归乡,隐居在罗家村附近的山林里,平日里闭门读书,不问世事,只偶尔下山走走,看看乡邻的日子。今日他下山散心,路过私塾,正好撞见了这一幕。

罗明看着走近的周怀安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和与正气,没有半分张老夫子的刻薄和傲慢,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。他仰着小脸,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发问。

第2章:恩师现身,稚子辩是非

周怀安的一句话,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围在周围的村民们,都愣住了,一个个瞪大眼睛,看着周怀安和罗明,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谁都知道,周怀安是前御史大人,是真正的大官,是饱读诗书的大儒,平日里连县里的乡绅求见,都未必肯见,如今竟然主动和一个乡下娃娃搭话。

张老夫子更是僵在原地,脸上满是错愕和嫉妒。他这辈子,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得到周怀安的指点,能拜入周怀安门下,可多次上门求见,都被拒之门外,如今周怀安竟然主动和一个乡下孩童交谈,这让他心里又酸又涩,却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
罗明也愣了一下,随即对着周怀安,深深鞠了一躬,小胖手攥得紧紧的,稚声说道:“我叫罗明,大人叫我明儿就好。”

周怀安看着罗明懂事的模样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温和地说道:“好,好孩子。”

一旁的张老夫子,看着这一幕,连忙上前,对着周怀安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和羞愧,生硬地说道:“罗明小娃娃,还有各位孩子们,今日之事,是老夫不对。老夫不该刻薄待你们,不该骂你们野娃子,更不该阻止你们读书。往后,你们若是想来私塾听课,随时都可以来,老夫不收你们半分束脩,一定认认真真教你们读书识字,讲解圣贤之道。”

这话一出,围着的孩子们瞬间瞪大了眼睛,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喜。丫蛋也止住了哭,拉着罗明的衣角,小声说道:“明儿大王,我们……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私塾听课了?”

罗明对着张老夫子,也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,稚声说道:“谢谢先生。我们以后来听课,一定安安静静,不吵闹,不打扰其他同学,一定好好读书,好好学道理,不辜负先生的教导。”

张老夫子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稚子,明明自己刚刚还要打他骂他,他却没有半分记恨,依旧礼数周全,心里更是羞愧难当,连忙摆了摆手,说道:“好,好,你们能好好学,就是最好的了。”

周怀安看着这一幕,满意地点了点头,对着张老夫子说道:“张夫子,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教学之道,首在有教无类,贵在因材施教。往后,还望你能放下门第之见,多些耐心,真正把圣贤之道,传给每一个想读书的孩子。”

“是,周大人,老夫记住了。”张老夫子连忙躬身应下,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刻薄。

周围的村民们,看着张老夫子真心悔改,又看着周怀安愿意教罗明读书,都纷纷笑了起来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太好了!我们村里的孩子,以后终于有书读了!”“多亏了明儿大王,也多亏了周大人!”“我们罗家村,以后要出大人物了!”

热闹间,两个穿着长衫的秀才,从村口的方向走了过来。走在前面的那个,面容清瘦,下巴上留着山羊胡,眼神里带着几分清高倨傲,正是罗明之前找过的李敬文;跟在他身后的那个,穿着打了补丁的长衫,面色有些蜡黄,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酸腐气,却眼神真诚,正是落魄秀才张守正。

两人今日是特意来私塾拜访张老夫子,商议蒙学典籍的事,没想到刚走到门口,就撞见了这一幕,也听到了罗明刚才的那番话。

李敬文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罗明,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屑的神色,冷哼一声,对着身边的张守正说道:“我当是什么事,原来是个六岁的奶娃娃,在这里大言不惭,妄谈圣贤之道。不过是拾人牙慧,侥幸说对了几句话,就被这些乡野村夫捧成了神童,真是可笑。”

他是县里小有名气的秀才,一身风骨,最看重圣贤典籍的规矩,之前罗明找过他,想请他修改《论语》,把圣贤之道改成百姓能听懂的话,他当时就把罗明赶了出去,觉得一个六岁稚子,要修改《论语》,简直是对圣贤的大不敬,是滑天下之大稽。如今看到罗明被众人追捧,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。

张守正却摇了摇头,小声说道:“李兄,话不能这么说。我听这孩子说的话,句句都在点子上,把圣贤的‘仁’字,落到了实处,不是空谈。一个六岁的孩子,能有如此见地,如此仁心,实属难得。”

他科举屡试不中,平日里靠着给人写书信、写状纸糊口,在村里没什么地位,人人都觉得他酸腐没本事,只有罗明,没有看不起他,反而特意找他,请他编写蒙学的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,说他细心耐心,最适合做这件事。这份信任,让张守正打心底里感激罗明,也真心觉得,这个孩子不一般。

李敬文闻言,不屑地瞥了张守正一眼,没再说话,只是抱着胳膊,冷眼看着场中的动静,等着看罗明出丑。

这时,周怀安也看到了两人,对着他们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他转过身,再次看向罗明,温和地说道:“罗明,方才你说,你能读懂《论语》,还有自己的见解。老夫今日就考校你一番,看看你对圣贤之道,到底理解到了什么地步,可好?”

罗明点了点头,稚声说道:“好,周大人尽管考校我,我一定好好回答。”

周围的村民们,瞬间安静了下来,一个个屏住呼吸,看着罗明和周怀安,眼里满是期待。张老夫子也竖起了耳朵,想看看这个六岁的稚子,到底能说出什么见解来。李敬文则抱着胳膊,站在一旁,脸上满是等着看笑话的神情。

周怀安沉吟片刻,开口问道:“《论语》有云: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这句话,你是怎么理解的?”

这话一出,全场更是落针可闻。这句话看似简单,却藏着儒家最核心的治世理念,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,就算是读了几十年书的秀才、举人,也未必能说出其中的真谛,更别说结合实际,讲出自己的见解了。李敬文更是嗤笑一声,心里暗道:这下我看你怎么出丑,一个六岁的奶娃娃,能懂什么民贵君轻的道理?
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罗明身上。

只见罗明晃了晃悬空的腿,小胖手托着下巴,认认真真地沉思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周怀安,稚声稚气地开口,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周大人,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,在这天下,百姓是最重要的,然后是江山社稷,最后才是君王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因为,要是没有百姓种地、干活、织布,就没有粮食吃,没有衣服穿,江山社稷就撑不起来;要是江山社稷都没了,那君王也就不存在了。所以,君王和当官的,最该做的事,就是好好对待百姓,帮百姓解决难处,让百姓能吃饱饭、过好日子,不能欺压百姓,不能贪赃枉法。只有百姓过得好了,江山才能安稳,君王的位置才能坐得稳。”

说到这里,罗明转过身,指了指周围的村民们,继续说道:“就像我们罗家村,要是没有叔叔伯伯们辛辛苦苦种地,爷爷奶奶们操持家务,就没有我们现在的日子,村里就会乱套。我们红孩会,要是不帮乡亲们分粮食、调解矛盾、守着村子,乡亲们就不会信我们,我们也做不成任何事。这就是‘民为贵’,也是我们罗家的家训,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——心里装着百姓,做事想着百姓,就是公道,就是仁心,就是圣贤说的道理。”

话音落下,全场鸦雀无声。

村民们虽然听不懂太多高深的词汇,可罗明说的话,他们都听懂了,一个个纷纷点头,嘴里念叨着“对,就是这个道理”“明儿大王说得太对了”。

周怀安更是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稚子,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,忍不住再次抚掌,大声赞叹道:“好!好!好一个民为贵!好一个心里装着百姓,做事想着百姓!罗明,你说得太好了!老夫活了四十多年,见过无数才子官员,能把这句话理解得如此透彻,落到实处的,寥寥无几!你一个六岁的稚子,能有如此见地,如此格局,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!”

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。他为官多年,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,背地里却贪赃枉法、欺压百姓的官员,也见过太多只会死读书、空谈圣贤道理,却连百姓的疾苦都看不见的读书人。可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,却把儒家最核心的民本思想,理解得如此通透,还和乡村的实际结合得严丝合缝,这哪里是个乡下稚子,这简直是天生的治世之才!

一旁的张守正,也忍不住对着罗明躬身拱手,语气里满是敬佩:“明儿小神童,你这番话,真是点醒了老夫!读了半辈子圣贤书,老夫今日才明白,什么叫真正的民为贵,什么叫真正的圣贤之道。佩服,佩服!”

张老夫子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,他教了一辈子书,讲了无数遍“民为贵”,却从来没有像罗明这样,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更别说落到实处了。

只有李敬文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看着被众人追捧的罗明,心里又嫉妒又不服气,上前一步,厉声说道:“不过是几句空话罢了,有什么值得称赞的?一个六岁的奶娃娃,乳臭未干,就敢妄谈治世之道,妄解圣贤之言,简直是对圣贤的大不敬!不过是拾人牙慧,运气好说中了几句罢了,也配被称为奇才?”

李敬文这话一出,现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
石墩瞬间瞪圆了眼睛,上前一步,怒视着李敬文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明儿大王说得好好的,你凭什么骂他?”

周围的村民们,也纷纷不满地说道:“李秀才,你这话就不对了!明儿大王说得句句在理,怎么就是空话了?”“就是!他帮我们村里做了多少事,你看不到吗?凭什么这么说他?”

周怀安也皱起了眉头,看向李敬文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:“李夫子,稍安勿躁。罗明虽然年幼,可他的见解,句句都贴合圣贤本意,句句都不离民生根本,绝非空话。学问之道,不分长幼,只分对错,何必因为他年纪小,就如此苛责?”

李敬文对着周怀安拱了拱手,却依旧不服气,冷笑着说道:“周大人,并非学生苛责。只是圣贤典籍,何等庄重,岂能任由一个稚子随意解读?他今日敢随口解读《论语》,明日就敢私改圣贤典籍,长此以往,圣贤之道,岂不是要被他败坏殆尽?学生读了三十年圣贤书,绝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!”

他这话,明着是指责罗明,实则是在暗讽周怀安,不该纵容罗明“亵渎圣贤”。

罗明却没有生气,晃了晃悬空的腿,走到李敬文面前,仰着小脸,稚声说道:“李秀才,我问你,圣贤写这些书,说这些道理,是为了什么?”

李敬文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自然是为了传圣人之道,教化万民,让天下人都能成为君子,让江山安定,百姓安乐。”

罗明点了点头,继续问道:“那我再问你,这天下,是读书的秀才多,还是不识字的种地百姓多?”

李敬文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自然是种地的百姓多。”

“这不就对了吗?”罗明拍了拍小胖手,笑着说道,“圣贤想教化万民,想让百姓安乐,可天下的百姓,大多不识字,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,学不懂那些晦涩的典籍。那就算你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,讲得天花乱坠,百姓们听不懂,学不会,圣贤的道理,传不到百姓那里,又怎么教化万民,怎么让百姓安乐呢?”

他顿了顿,小眉头微微蹙着,继续说道:“你修改的《论语》,我看过,依旧文绉绉的,只有秀才们能看懂,百姓们还是听不懂。你说我私改圣贤书,可我只是把圣贤的道理,用百姓能听懂的话讲出来,让大家都能明白,都能学着做个好人,过好日子。这到底是在败坏圣贤之道,还是在把圣贤之道发扬光大?”

李敬文站在原地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,浑身一震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读了三十年圣贤书,一直觉得,圣贤典籍就该是高深的,就该是文绉绉的,只有读书人能读懂,才是对圣贤的敬畏。可罗明的几句话,直接戳破了他一直以来的执念——若是圣贤的道理,连百姓都听不懂,那还谈什么教化万民,谈什么济世安民?

周怀安看着哑口无言的李敬文,微微颔首,对着罗明说道:“明儿说得对。敬畏圣贤,在于心,不在于形。真正的敬畏,是把圣贤的仁心,传递给更多的人,让更多的人能从圣贤之道里受益,而不是把典籍束之高阁,当成炫耀的资本。”

一旁的张守正,也连忙上前,对着李敬文说道:“李兄,明儿小神童说得对啊。我们读圣贤书,不就是为了经世致用,为了帮百姓做事吗?若是只知道死读书,却忘了读书的本心,那读再多的书,又有什么用呢?”

李敬文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清高。他看着眼前的罗明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——或许,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,真的错了。

看着李敬文不再反驳,周怀安便不再多说,转身坐在了私塾门口的青石板上,对着围过来的村民、孩子们,还有李敬文、张守正、张老夫子,温和地开口,讲解起了“民为贵”的真正含义,讲解起了儒家的治世之道。

他没有讲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句,而是结合大雍朝的现状,结合罗家村的实际,把复杂的治世理念,拆成了一个个简单的小故事,讲得通俗易懂,哪怕是不识字的庄稼汉,也能听得明明白白。

他讲当官的该如何心怀百姓,不该贪赃枉法;讲种地的百姓该如何互帮互助,邻里和睦;讲孩子们该如何好好读书,学道理,长本事,将来帮家里做事,帮乡亲们做事。每一句话,都落到了实处,每一个道理,都贴合着大家的日子。

罗明蹲在周怀安身边,晃着悬空的腿,听得格外认真,小胖手拿着炭笔,在麻纸上,一笔一划地记下重点。【周怀安讲的,不只是儒家的民本思想,更是这个封建王朝的生存逻辑。皇权、士绅、百姓,三者之间的制衡,朝堂的党争,基层吏治的弊病,都藏在这些小故事里。前世的哲学知识,是我的道;而这些,是我在这个时代,能把道走通的术。有了道和术,我才能真正做到,以哲治天下,守住公道仁心。】

丫蛋和识字营的孩子们,也围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地举手提问,周怀安都耐心地一一解答,没有半分不耐烦。石墩虽然听不懂太多深奥的道理,却也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,他知道,周大人讲的,都是为了百姓好,为了罗家村好,只要是为了大家好的事,他就愿意听,愿意去做。

二胖蹲在地上,拿着小石子,跟着周怀安讲的算学知识,在地上写写画画,算数天赋被彻底激发了出来,越算越熟练。狗剩则盯着周怀安讲的格物知识,眼睛亮晶晶的,心里琢磨着,怎么改良农具,怎么修更好的水渠,帮乡亲们种出更多的粮食。

张守正听得格外认真,手里拿着纸笔,把周怀安讲的每一句话,都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,时不时地点头,眼里满是敬佩。而李敬文,也默默地站在一旁,听着周怀安的讲解,脸上的倨傲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反思。

周怀安这一讲,就是一个多时辰,直到日头升到了头顶,才缓缓停了下来。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,温和地说道:“今日,老夫就讲这么多。希望大家都能记住,无论是读书人,还是种地的百姓,无论是当官的,还是普通百姓,都要记住,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。心怀百姓,坚守公道,踏踏实实做事,本本分分做人,这就是对圣贤之道最好的践行。”

村民们纷纷起身,对着周怀安深深鞠躬,嘴里不停说着“谢谢周大人教诲”“我们记住了”。孩子们也纷纷稚声喊道:“谢谢周大人!我们一定好好学,做公道正直的人!”

张老夫子走上前,对着周怀安躬身行礼,语气里满是敬佩和羞愧:“周大人,今日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今日才算真正明白,什么是教学之道,什么是圣贤之心。往后,老夫一定放下身段,一视同仁,好好教每一个想读书的孩子,把圣贤之道,真正传给他们。”

李敬文也走上前,对着周怀安和罗明,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复杂地说道:“周大人,明儿小神童,今日受教了。往后,老夫会好好反思,重新修订《论语》,让圣贤之道,能真正惠及百姓。”

周怀安看着两人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,知错能改,便是好事。读书人的本分,就是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望二位谨记。”

日头渐渐西斜,村民们纷纷散去,孩子们也依依不舍地和张老夫子、周怀安告别,约定好第二天一早就来私塾听课。

私塾门口,只剩下了周怀安、罗明,还有红孩会的几个核心孩子。

周怀安蹲下身,看着罗明,眼神里满是温和与期许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说道:“罗明,你天赋异禀,心怀百姓,通透沉稳,老夫很是欣赏。老夫辞官归乡,隐居山林,平日里也没什么事,若是你真心愿意学,老夫便收你为徒,倾囊相授。教你读书识字,教你算学格物,教你治世之道,教你洞察人心、布局全局,教你如何在这世道里,守住初心,匡扶社稷,济世安民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但是,你要记住,入我门下,必须一生坚守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八个字,无论将来学到多大的本事,坐到多高的位置,都不能鱼肉百姓,不能贪赃枉法,不能结党营私,不能忘了本心。你能做到吗?”

罗明听到“收你为徒”四个字,眼睛瞬间亮了,毫不犹豫地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了地上,对着周怀安,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,稚嫩的声音里,满是坚定:“弟子罗明,拜见师父!弟子发誓,此生一定坚守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的家训,心怀百姓,坚守公道,不辜负师父的教诲,不辜负百姓的期望。将来一定尽我所能,匡扶社稷,济世安民,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
六岁的稚子,跪在地上,说出的话,却字字千钧,掷地有声。

石墩、丫蛋、二胖、狗剩几个孩子,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,齐声说道:“我们跟着明儿大王,一起听师父的话,坚守公道,仁心在行,帮乡亲们做事!”

周怀安看着眼前的孩子们,看着罗明眼里的坚定,眼眶微微发热,连忙伸手扶起罗明,又扶起其他的孩子,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:“好,好,都起来。师父答应你们,一定好好教你们,让你们都能学到本事,将来都能成为帮百姓做事的有用之人。”

他扶起罗明,继续说道:“拜师是大事,不能草率。老夫择一个良辰吉日,我们正式举行拜师仪式,昭告圣贤。从今日起,你每日清晨,便来山林里的居所找我,我教你读书治学。”

罗明用力点了点头,把怀里的麻纸紧紧抱在怀里,稚声说道:“谢谢师父!弟子一定每天准时到,好好读书,好好学本事,绝不偷懒!”

石墩连忙说道:“师父放心!以后明儿大王去山里读书,我每天都陪着他,保护他的安全,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他!”

丫蛋也笑着说道:“明儿大王,你跟着师父学到的知识,回来一定要教我们!我们也想好好学本事,帮乡亲们做更多的事!”

罗明笑着点头:“好!我们一起学,一起帮乡亲们做事,一起把罗家村变得越来越好!”
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洒在田埂上,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罗明牵着周怀安的手,晃着悬空的腿,走在回村的小路上,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坚定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求学之路,正式开启了,他离自己济世安民的理想,又近了一大步。

而周怀安,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,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倾尽毕生所学,好好教导这个孩子,让他将来能成为这浑浊世道里的一束光,能为这大雍王朝的百姓,撑起一片公道清明的天。

一场隆重的拜师仪式,正在悄然筹备。可他们谁也不知道,村里的旱情,正在悄然蔓延,一场关乎两村生死的水源危机,也正在一步步逼近。

第3章:诚心拜师,恩师授学业

自打周怀安当众定下收罗明为徒的心意,整个罗家村都像过年一样热闹起来。

天刚蒙蒙亮,晒谷场就挤满了人,乡亲们手里都拿着自家能拿出手的东西——有的拎着刚从地里摘的新鲜蔬菜,有的揣着攒了许久的鸡蛋,有的扛着自家晒好的干柴,都要帮着张罗罗明的拜师仪式。在庄稼人眼里,能拜到前御史大人这样的大儒当师父,是整个村子都光耀门楣的大事,半分都怠慢不得。

私塾的张老夫子更是上了心,天不亮就带着私塾里的学生,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。供桌擦得能照见人影,特意请人写了至圣先师孔夫子的牌位,红绸布裹着牌位的边角,庄重又体面。他还亲手写了一副对联,上联是“因材施教传圣道”,下联是“诚心向学育英才”,工工整整贴在私塾大门两侧,连门槛都扫了三遍,生怕落了半点灰尘。

“明儿大王,你看这供桌摆的位置合不合适?”张老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着跑过来的罗明躬身问道,语气里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刻薄,满是恭敬。

罗明晃着白白嫩嫩的小短腿,跑到供桌前,仰着小脸看了看,稚声说道:“张夫子,摆得真好,太谢谢你了。只是能不能把供桌往左边挪一点?这样门口的光线能照进来,师父和乡亲们进来,也不会挤着。”

“哎!好!这就挪!”张老夫子连忙招呼学生,小心翼翼地挪着供桌,半点不敢马虎。

罗明转身跑到院子里,看着蹲在青石板上的自己,小胖手握着一支粗毛笔,一笔一划地在麻纸上抄写着什么。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认真,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,哪怕手酸得发抖,也不肯停一下。

【拜师礼,不是走个过场。周怀安是我在这个朝堂里的第一个引路人,也是我未来扳倒萧党、澄清吏治的第一个盟友。这份拜师礼,不能贵,却要够诚,要让他知道,我懂他的抱负,也守得住自己的初心。】

“明儿大王,我帮你磨墨!”丫蛋端着一个小小的石砚跑过来,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着清水,拿着墨块慢慢磨着,动作轻手轻脚,生怕溅出一点墨汁,弄脏了罗明写的纸。

石墩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,从村口大步走了过来,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,却笑得格外憨厚:“明儿大王,你看这木头够不够结实?我给你打个书架,专门放师父给你的书!”他是红孩会的武力担当,自打定下拜师的事,他就天天守在罗明家门口,十二个时辰不离开半步,生怕有人来捣乱。

狗剩也跟在石墩身后,手里拿着刻刀和凿子,小脸上满是认真:“明儿大王,我帮你刻书架!我在书架边上刻上红孩儿大王的图案,再刻上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八个字,好不好?”他是红孩会的巧匠担当,手巧得很,村里的农具、蒙学的桌椅,都是他带着巧匠营的孩子们做的。

“好呀!”罗明抬起头,露出一个软软的笑,“狗剩你最厉害了,刻出来肯定好看!”

二胖趴在石桌上,小胖手握着算盘,噼里啪啦地打着,嘴里念念有词,把拜师仪式要用的东西、花费,一笔一笔记在账册上,分毫不差。他是红孩会的财计担当,村里的粮账、钱账,全归他管。

小石头带着传信营的几个孩子,在村里村外来回跑着,一会儿去村口看看周怀安师父什么时候来,一会儿去周边村子,告诉相熟的乡亲们拜师仪式的日子,脚步快得像一阵风。麦穗则带着劝和营的孩子们,挨家挨户去看望村里的孤寡老人,邀请他们来观礼,还帮着乡亲们准备拜师仪式要用的茶水、干粮,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整个红孩会六大营队,全员动了起来,各司其职,配合默契,把拜师仪式的每一个细节,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
罗明的父亲罗建国,站在院子里,看着忙碌的众人,又看看认真抄写书稿的儿子,眼眶微微发热。

他本是罗家村一个普通的庄稼汉,妻子早逝,一个人拉扯着一双儿女过日子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还时常被里正罗江欺负。自打儿子一场大病醒来,就像开了窍一样,带着村里的孩子成立红孩会,揭穿罗江贪腐赈灾粮的阴谋,保住了全村人的救命粮,还开了蒙学,让村里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,如今更是被前御史大人看中,收为弟子。这一切,都像做梦一样。

他走到罗明身边,蹲下身,轻声说道:“明儿,累不累?歇一会儿再写吧,别把手累坏了。”

罗明抬起头,对着父亲笑了笑,晃了晃手里的麻纸,稚声说道:“爹,我不累。这是我给师父准备的拜师礼,要认认真真写好,不能马虎。”

罗建国看着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迹,是儿子修改的《论语》新解,还有《红孩西游记》的开篇,一笔一划,全是儿子的心血。他叹了口气,摸了摸儿子的头,说道:“明儿,是爹没本事,给你准备不起贵重的拜师礼,委屈你了。”

【爹哪里是没本事,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,他一个庄稼汉,能把我和姐姐拉扯大,守着本心不贪不占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贵重的金银珠宝,周怀安见得多了,根本不稀罕。真正能打动他的,是我这份济世安民的初心,是和他一样的公道仁心。】罗明摇了摇头,小胖手拉着父亲粗糙的手,认真地说道:“爹,不委屈。师父说了,拜师礼心意到了就好,不在乎贵重不贵重。我写的这些书稿,还有石墩和狗剩做的书架,就是最好的拜师礼,师父肯定会喜欢的。”

就在这时,村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周怀安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,手里拿着几本书,缓步走了过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手里捧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箱书籍,都是他毕生的藏书。

村民们看到周怀安来了,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躬身行礼,嘴里恭敬地喊着“周大人”。周怀安对着众人微微颔首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院子里的罗明身上。

罗明看到师父来了,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笔,晃着小短腿跑了过去,对着周怀安深深鞠了一躬,稚声说道:“师父,您来了!”

周怀安笑着扶起他,伸手轻轻擦了擦他小脸上沾着的一点墨汁,温和地说道:“明儿,辛苦你了。师父说了,拜师仪式不用这么隆重,心意到了就好。”

“不辛苦!”罗明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能拜师父为师,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一定要认认真真的。”

周怀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又看了看忙碌的村民们,看着私塾里布置得庄重得体的仪式现场,看着墙上贴满的孩子们抄写的书稿,心里满是欣慰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,见惯了世态炎凉,如今在这个小小的乡村里,看着这群淳朴的村民,看着这个心怀百姓的稚子,心里那点辞官归乡的失意,瞬间烟消云散了。

良辰吉日定在午时三刻,眼看着时辰快到了,村民们纷纷涌进私塾,站在两侧,安安静静地等着仪式开始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打扰了这场庄重的拜师礼。

私塾里,供桌上摆着孔夫子的牌位,前面放着香烛、祭品,都是村民们凑起来的,虽然不名贵,却满满都是诚意。周怀安整理了一下长衫,缓步走到供桌前,对着孔夫子的牌位,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,上香行礼,动作庄重得体。

行礼完毕,周怀安转过身,坐在了供桌前的椅子上,目光温和地看向门口的罗明。

罗明深吸了一口气,小胖手捧着自己亲手抄写的一摞书稿,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小长衫,头发用一根红绳梳得整整齐齐,一步步走到供桌前,对着周怀安,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。

他身后,石墩、丫蛋、二胖、狗剩、小石头、麦穗六个红孩会的核心成员,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,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庄重。

罗明双手捧着书稿,举过头顶,对着周怀安,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,稚声稚气的声音,在安静的私塾里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

“弟子罗明,今日诚心叩拜师父周怀安先生,愿入先生门下,执弟子之礼。此生定当坚守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之家训,心怀百姓,坚守正道,勤学不辍,不负师父教诲。他日学成,定当匡扶社稷,济世安民,若违此誓,天地共鉴。”

六岁的稚子,跪在地上,说出的话,却没有半分孩童的嬉闹,满是赤诚和坚定。在场的村民们,听着这番话,都忍不住红了眼眶,纷纷点头,嘴里小声念叨着“好孩子”“明儿大王有出息”。

周怀安接过罗明手里的书稿,翻开来看,里面是罗明一笔一划抄写的《论语新解》,还有《红孩西游记》的完整开篇,字迹虽然稚嫩,却工工整整,每一页都没有半分涂改,足见用心。他的眼眶微微发热,伸手扶起罗明,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:“好,好孩子,起来吧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周怀安唯一的入室弟子。”

他转身从随从手里拿过三本书,轻轻放在罗明手里,郑重地说道:“明儿,这三本书,是为师毕生的心血。这本《治世策》,是我为官多年,对朝堂吏治、民生赋税的所思所悟;这本《算学精要》,是算学格物的根本,教你理清账目,统筹全局;这本《格物辑要》,教你农桑、水利、工程的基础学问。这三本书,你好生研读,不懂的地方,随时来问为师。”

罗明双手接过书,紧紧抱在怀里,对着周怀安再次深深鞠躬,稚声说道:“谢谢师父!弟子一定好生研读,勤学不辍,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!”

周怀安看着他,又严肃地说道:“明儿,你要记住,入我门下,学问是其次,首重人品。无论将来你学到多大的本事,坐到多高的位置,都不能忘了百姓,不能丢了公道,不能昧了仁心。为官者,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,这八个字,你要刻在心里,一辈子都不能忘。”

“弟子记住了!”罗明用力点头,小胖手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,小脸上满是坚定。

石墩、丫蛋几个孩子,也纷纷对着周怀安磕头行礼,齐声说道:“求先生教我们本事!我们一定跟着明儿大王,好好学,帮乡亲们做事,坚守公道,仁心在行!”

周怀安笑着扶起几个孩子,温和地说道:“好,好孩子们,都起来。只要你们愿意学,为师都教你们。石墩忠勇,可学护民治军之道;二胖心细,可学财计算数之法;狗剩手巧,可学格物工匠之术;丫蛋耐心,可学教化蒙学之理;小石头机敏,可学探查布局之法;麦穗温柔,可学调解安民之道。你们各司其职,互帮互助,将来定能和明儿一起,为百姓做更多的好事。”

孩子们闻言,都兴奋得眼睛发亮,齐声应道:“谢谢先生!我们一定好好学!”

在场的村民们,看着这一幕,都纷纷鼓起掌来,私塾里满是欢声笑语,热闹又庄重。

拜师仪式结束后,村民们纷纷上前道贺,把带来的贺礼都放在院子里,有鸡蛋、粮食、布匹,全是庄稼人最实在的心意。罗明带着红孩会的孩子们,一一谢过乡亲们,让二胖把所有贺礼都登记在册,回头一一还了乡亲们的人情。

周怀安没有急着回山里的居所,而是留在了私塾里,当天就开始给罗明授课。

每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罗明就会准时起床,晃着小短腿,带着石墩,步行半个时辰,去山里周怀安的居所求学。石墩就守在院子门口,一边练功,一边守着罗明的安全,半步都不离开。

周怀安授课,从不是照本宣科,而是因材施教,循序渐进。他知道罗明心智远超同龄孩童,却从不会拔苗助长,依旧从基础的识字断句、经史子集教起,一点点打牢根基,再慢慢融入治世之道、官场规则。

这天清晨,周怀安拿着《论语》,给罗明讲解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”。罗明坐在小凳子上,晃着悬空的腿,听得格外认真,小胖手拿着炭笔,在麻纸上不停记着笔记。

“明儿,这句话,你是怎么理解的?”周怀安合上书,温和地问道。

罗明抬起头,想了想,稚声说道:“师父,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,当家人、当官的,自己行得正、坐得端,不用下命令,大家也会跟着学,跟着做;可要是自己心术不正,贪赃枉法,就算下再多的命令,大家也不会听,不会信服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就像村里的里正罗江,他自己贪腐赈灾粮,欺压乡亲们,就算他天天喊着让大家守规矩,乡亲们也不会服他,最后还是被大家揭穿了阴谋。而师父你,为官的时候刚正不阿,弹劾贪官污吏,就算辞官归乡,乡亲们也敬重你,信服你。这就是‘其身正,不令而行’。”

周怀安听完,眼睛瞬间亮了,忍不住抚掌赞叹:“好!明儿说得太好了!你能把圣贤的道理,和身边的事结合起来,真正理解其中的深意,而不是死记硬背,这比什么都强。读书治学,最忌死读书、读死书,经世致用,才是根本。”

【周怀安的教学方法,正好契合了我前世的哲学思辨逻辑。不是灌输知识点,而是引导我独立思考,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。这正是我最需要的——把现代的哲学理念,和这个时代的社会现实,完美融合起来,找到一条适合这个时代的革新之路,而不是空中楼阁式的空想。】罗明心里想着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
周怀安又教了罗明算学,出了一道粮食分配的题目:“罗家村有六十二户人家,今年秋收麦子三百二十石,要留八十石当做备荒粮,二十石当做蒙学经费,剩下的粮食,按每户人口平均分,人口多的多分,人口少的少分,每户五口人,每户能分多少石?”

这道题,不仅要算除法,还要算人口配比,就算是账房先生,也要算上一会儿。可罗明拿着炭笔,在麻纸上写写画画,不过片刻,就抬起头,稚声说道:“师父,算出来了!每户五口人,能分三石五斗四升!”

周怀安看着他写在纸上的算式,步骤清晰,分毫不差,脸上满是赞许:“明儿,你算得又快又准,比很多成年的账房先生都厉害!这算学,是治世的基础,无论是赋税钱粮,还是水利工程,都离不开算学,你要好好学,将来有大用处。”

罗明用力点头:“弟子记住了!等我学会了,就教二胖,教村里的乡亲们,让大家都能算明白账,不会被人坑骗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,罗明跟着周怀安,学问一日千里,不仅能熟练背诵经史子集,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,算学、格物也学得飞快。更难得的是,他从来不是死读书,而是总能把学到的知识,用到实处,帮乡亲们解决实际的难题。

这天中午,罗明刚从山里跟着师父读书回来,就看到村里的几个乡亲,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,脸上满是焦急:“明儿大王!不好了!村里的粮仓漏雨了!好多粮食都受潮了!这可是我们全村人的救命粮啊!”

罗家村的粮仓,是之前的老祠堂改的,年久失修,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,屋顶的瓦片破了好几处,雨水漏了进去,把底层的粮食都打湿了。这粮食是全村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备荒粮,要是受潮发霉了,来年再遇到灾荒,全村人都要饿肚子。

罗明一听,立刻晃着小短腿,朝着粮仓跑去,石墩和红孩会的孩子们,也连忙跟了上去。

跑到粮仓,只见地上堆着不少受潮的粮食,几个乡亲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,脸上满是愁容。粮仓的屋顶,破了好几个洞,雨水还在顺着房梁往下滴。

“大家别慌!”罗明站在粮仓门口,稚声喊了一句,小小的身子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,“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,第一,把受潮的粮食,全部搬到晒谷场去,摊开晒干,不能捂着,不然很快就发霉了;第二,石墩大哥,你带着巡山营的弟兄们,上屋顶,把破了的瓦片补好,再铺一层干草,防止再漏雨;第三,狗剩,你带着巧匠营的弟兄们,做几个木架子,把粮食都架起来,离开地面,就算再漏雨,也不会打湿粮食了!”

短短几句话,条理清晰,分工明确,原本慌乱的乡亲们,瞬间安定了下来,纷纷应道:“好!就按明儿大王说的做!”

石墩立刻带着巡山营的青壮年,扛着梯子上了屋顶,修补破洞,铺干草防水;狗剩带着巧匠营的孩子们,跑回晒谷场,拿着木料和凿子,快速地做着木架子;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们,帮着乡亲们搬运粮食,把受潮的麦子,一筐一筐搬到晒谷场,摊开在竹席上晾晒;二胖拿着账册,一笔一笔登记受潮的粮食数量,核对清楚,防止出错;麦穗带着劝和营的孩子们,安抚着焦急的乡亲们,帮着分拣粮食里的杂物;小石头则带着传信营的孩子,在村里来回跑着,传递消息,哪里需要帮忙,就立刻喊人过去。

红孩会六大营队,再次各司其职,配合默契,原本棘手的难题,被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罗明晃着小短腿,在粮仓和晒谷场之间来回跑着,时不时地给大家提建议,稚声稚气地指挥着,小脸上满是汗水,却半点都不觉得累。

【这就是学以致用。周怀安教我的统筹全局、分工协作,不是让我写在纸上的,是让我用来帮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。一个人的力量再大,也不如把所有人的力量凝聚起来,各司其职,各尽其才,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道。】

周怀安也跟着来了,站在一旁,看着罗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,看着红孩会的孩子们各司其职,看着乡亲们齐心协力解决难题,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看错人,这个六岁的稚子,不仅有天赋,有仁心,更有统筹全局的能力,将来必成大器。

不到半天的功夫,受潮的粮食就全部搬到了晒谷场,摊开晾晒,粮仓的屋顶也修补好了,粮食都架在了新做的木架子上,再也不怕受潮漏雨了。

乡亲们看着晒在阳光下的粮食,看着完好无损的粮仓,都纷纷围了上来,对着罗明连连道谢:“多谢明儿大王!要不是你,我们的粮食就全毁了!”“明儿大王真是我们罗家村的福星啊!”

周怀安笑着走上前,摸了摸罗明的头,对着众人说道:“明儿能把学到的知识,用到实处,帮乡亲们解决难题,这就是‘仁心在行’,也是我教他的东西里,最核心的根本。为师为他骄傲。”

罗明仰着小脸,对着师父笑了笑,又对着乡亲们说道:“大家不用谢我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石墩大哥、红孩会的弟兄们,还有全村的乡亲们,一起努力的结果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,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。”

解决了粮仓漏雨的难题,罗明在村里的威望更高了,乡亲们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愿意来找罗明商量,而罗明也总能用学到的知识,帮大家解决问题。

可就在这时,天气越来越热,连续半个多月,没有下过一滴雨。罗家村的田地,渐渐开始干裂,地里的禾苗,也一天天蔫了下去,叶子都黄了大半。

乡亲们每天都蹲在田埂上,看着干裂的田地,愁得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“这可怎么办啊?再不下雨,禾苗就全枯死了,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!”一个年长的老农,蹲在田埂上,摸着干裂的土地,眼眶都红了。

“我们村就村东头那条小河,现在水也快干了,根本不够浇地的啊!”“隔壁李家村,也盯着那条小河呢,之前就因为抢水,闹过矛盾,这次怕是又要出事了!”

乡亲们的议论声,传到了罗明耳朵里。他带着红孩会的孩子们,沿着田埂走了一圈,看着干裂的田地,看着蔫掉的禾苗,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
【旱灾来了。这是我穿越过来,遇到的第一个大的自然灾害。靠天吃饭的年代,旱灾就是灭顶之灾,轻则颗粒无收,重则饿殍遍野。光靠求雨是没用的,必须想办法引水浇地,修渠分水,还要和李家村协商好,不能因为抢水起冲突,不然只会两败俱伤,让黄员外、赵四那些人钻了空子。】

他晃着小短腿,跑回村里,找到了正在私塾里看书的周怀安,拉着师父的手,稚声说道:“师父,村里闹旱灾了,田地都干裂了,禾苗快枯死了。我们挖渠引水吧,把村东头小河的水,引到田里来,保住禾苗,保住乡亲们的收成!”

周怀安放下书,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明儿,你说得对,修渠引水,是眼下唯一的办法。只是,这条小河,是罗家村和李家村共有的,我们挖渠引水,李家村必然会有意见,怕我们独占水源。若是处理不好,两村必然会起冲突,甚至械斗,到时候,只会让旱情雪上加霜。”

罗明晃了晃悬空的腿,小胖手托着下巴,沉思了片刻,说道:“师父,我有办法。我们可以和李家村好好商量,两村一起挖渠,一起修坝,一起分水,按照两村的田地数量、人口数量,公平分配水源。这样,两村的庄稼都能保住,大家都不吃亏,也不会起冲突。这就是‘公道在心’,对不对?”

周怀安看着眼前的弟子,眼里满是赞许,点了点头:“对,明儿说得太对了。公道处事,才能让两村都信服。我们先去勘察地形,设计好渠道路线,算好水量分配,再去李家村,和他们的村长商议。”

“好!”罗明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师父,我们现在就去!”

狗剩听说要修渠,立刻跑了过来,拍着胸脯说道:“明儿大王,师父,我跟着你们去!我会看地形,会做工具,修渠的事,我肯定能帮上忙!”

石墩也大步走了过来,手里攥着木棍:“明儿大王,我也去!我保护你们的安全,挖渠的重活,我来干!”

当天下午,周怀安就带着罗明、石墩、狗剩,沿着村东头的小河,一路勘察地形,设计渠道路线。罗明拿着小木棍,在地上画着路线,时不时地蹲下来,测量土地的高低,计算水渠的坡度,把师父教的算学、格物知识,全都用了起来。

夕阳西下,几人终于确定了渠道路线,从村东头的小河引水,沿着田埂修建主渠,再分出一条条支渠,覆盖罗家村和李家村的所有田地,既能保证水量,又能节省人力。

可罗明心里清楚,路线好定,人心难平。李家村和罗家村,因为水源的事,积怨已久,想要让他们同意一起修渠,公平分水,绝非易事。一场关乎两村生死的水源博弈,即将开始。

第4章:西游成书,稚子授艺启民智

修渠的事定了下来,罗家村和李家村的商议,定在了三天后。趁着这几天的功夫,罗明除了跟着师父勘察地形、设计修渠细节,剩下的时间,全都泡在了家里,指导父亲罗建国写《红孩西游记》。

拜师仪式结束后,周怀安就特意找罗建国谈过,夸赞他写的故事生动鲜活,能把道理藏在故事里,让百姓和孩子们都能听懂,是教化百姓、开启民智的好办法,鼓励他好好写下去。这让罗建国信心大增,可真的动笔写起来,还是时常卡壳,不知道该怎么把故事写得更好,怎么把道理藏得更自然。

这天傍晚,罗建国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手里拿着毛笔,对着铺开的麻纸,愁眉苦脸,写了又划,划了又写,一张纸被涂得乱七八糟,还是没写出满意的段落。

罗明晃着小短腿,从外面跑了回来,小脸上还沾着泥土,是刚从勘察渠道路线的田地里回来。他看到父亲愁眉苦脸的样子,连忙跑了过去,趴在石桌上,稚声问道:“爹,你怎么了?怎么不写了?”

罗建国放下毛笔,叹了口气,看着儿子,脸上满是无奈:“明儿,爹太笨了。你让爹写的《红孩西游记》,写到红孩儿帮百姓挖渠引水这一段,爹写来写去,都觉得不对劲,要么就是故事不热闹,孩子们不爱听;要么就是道理太直白,干巴巴的,没人愿意看。爹真是没用,辜负了你和周大人的期望。”

【爹不是笨,是他太想写好了,反而束手束脚。他这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从来没写过书,能写到这个地步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我不能让他失去信心,要一点点引导他,把我想要表达的民本思想、公道理念,藏在故事里,用他的笔触写出来。一来,能让这本书名正言顺地传播出去,不会因为我是个六岁稚子,引来非议;二来,也能让爹找到自己的价值,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庄稼汉。】

罗明摇了摇头,小胖手拉着父亲的手,软软地说道:“爹,你才不笨呢!你写的故事,村里的孩子们都爱听,乡亲们也都喜欢,怎么会没用呢?写不出来没关系,我们一起想,一起改,好不好?”

他爬上石凳,拿起父亲写的草稿,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。草稿上写的是红孩儿路过旱荒地,看到百姓因为缺水,庄稼枯死,流离失所,想要帮百姓挖渠引水,却被当地的山神土地刁难,说水源是他们的,不许百姓用。罗建国把挖渠的过程写得很细,却少了情节的起伏,也少了人物的弧光。

罗明看完,抬起头,晃着悬空的腿,稚声说道:“爹,你写的故事底子特别好,我们只要改几个地方,就会特别好听。”

罗建国眼睛一亮,连忙说道:“明儿,你快说,怎么改?爹都听你的!”

罗明拿着草稿,小胖手指着上面的段落,一句一句地给父亲讲解起来。

“爹,你看这里,红孩儿看到百姓受苦,不能直接就冲上去找山神土地理论。”罗明晃着小短腿,认真地说道,“他应该先带着身边的小猴子们,去查清楚,这条河的水,到底是从哪里来的,到底是不是山神土地私占的,还要问问百姓们,之前为了抢水,都受了哪些苦,拿到证据,再去找山神土地对峙。这样,故事就有起伏了,孩子们也会知道,遇到坏人,不能光靠蛮力,要先查清楚真相,拿到证据,才能赢。”

罗建国恍然大悟,拍着大腿说道:“对啊!明儿,你说得太对了!爹之前只想着写红孩儿厉害,忘了写他的聪明,忘了教孩子们遇事要冷静,要找证据。爹现在就改!”

他拿起毛笔,就要动笔,罗明又拉住了他,继续说道:“爹,还有这里。红孩儿打败了山神土地,把水引给百姓之后,不能就这么走了。他应该留下来,教百姓们怎么修水渠,怎么存水,怎么种耐旱的庄稼,怎么防备下次旱灾,让百姓们以后再也不怕天旱了。”

【这才是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核心。我要写的,从来不是一个降妖除魔的爽文故事,而是一个济世安民的范本。红孩儿的厉害,从来不是他的三昧真火,而是他心里装着百姓,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这也是我想传递给百姓和孩子们的理念——公道和仁心,不是一时的打抱不平,是长久的守护,是让百姓能真正过上好日子。】

罗明顿了顿,继续稚声说道:“爹,你看,就像我们现在,帮乡亲们修渠引水,不光要把水引到田里,还要教乡亲们怎么节约用水,怎么修水渠,怎么存粮食,防备下次旱灾。这样,乡亲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,对不对?我们把这些写进去,乡亲们听了故事,也能学到东西,知道遇到旱灾该怎么办,这才是我们写这本书的意义呀。”

罗建国听得眼眶都红了,他看着自己六岁的儿子,心里又是骄傲,又是愧疚。他活了三十多年,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通透。他之前只想着写个热闹的故事,却忘了,故事里最珍贵的,是这份心里装着百姓的仁心。

“明儿,你说得太对了。”罗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“爹明白了,写这个故事,不光是为了挣钱,不光是给孩子们当启蒙读本,更是要教大家怎么做人,怎么做事,怎么互帮互助,过上好日子。爹之前格局太小了,多亏了你点醒爹。”

他拿起毛笔,按照罗明说的,认认真真地修改起来。这一次,他文思泉涌,笔走龙蛇,写得格外顺畅,把罗明说的细节,都融入了故事里,把红孩儿的聪慧、仁心、担当,写得活灵活现,也把修渠引水、防旱备荒的知识,藏在了故事里,一点都不生硬。

罗明坐在一旁,晃着悬空的腿,时不时地给父亲提一点小建议,用稚子的语言,把现代的叙事技巧、蒙学启蒙的方法、民本思想的内核,一点点传递给父亲。他心里清楚,只有让父亲自己写出来的东西,才真正贴合这个时代的语境,才能被百姓们接受,不会因为他是个六岁的孩子,引来不必要的非议和打压。

第二天一早,罗建国就拿着修改好的《红孩儿勇闯旱荒地救万民》新篇,跑到了晒谷场。村里的孩子们,早就等着罗明讲故事了,一看到罗建国来了,纷纷围了上来,叽叽喳喳地喊着“罗叔叔,快给我们讲故事!”

罗建国笑着坐在青石板上,清了清嗓子,给孩子们念起了修改好的新篇。孩子们围坐成一圈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听得入了迷,时不时地攥紧小拳头,为红孩儿捏一把汗,时不时地拍手叫好,为红孩儿的聪明和仁心欢呼。

当听到红孩儿带着百姓挖好了水渠,引来了河水,还教百姓们存水、种庄稼,让百姓们再也不怕旱灾的时候,孩子们纷纷跳了起来,齐声喊道:“红孩儿大王太厉害了!我们也要像红孩儿大王一样,帮乡亲们做事!”

丫蛋坐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麻纸和炭笔,一边听,一边把故事里的生字记下来,等故事讲完,她就举起手里的纸,稚声说道:“大家安静!我们现在来学今天故事里的生字,‘水’‘渠’‘田’‘民’,明儿大王说了,学会了这些字,我们就能自己看故事,还能帮乡亲们记工分、写契约!”

孩子们纷纷坐好,跟着丫蛋,一笔一划地写起了生字,学得格外认真。之前枯燥的识字,因为有了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故事,变得有趣起来,孩子们记得飞快,没一会儿,就把几个生字全记住了,还能把整个故事复述出来。

路过的村民们,也纷纷停下脚步,站在一旁听故事,听完之后,都纷纷点头称赞:“这故事写得太好了!不光热闹,还能学到东西,知道遇到旱灾该怎么办!”“是啊,罗建国写得好,明儿教得也好,我们家孩子,以前让他识字,他死活不学,现在天天跟着听故事,没几天就认识了好多字!”

罗明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一幕,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【第一个核心落地,启蒙功能,成了。《红孩西游记》,成了最好的蒙学教材。用孩子们喜欢的故事,教他们识字,教他们做人的道理,教他们实用的知识,比干巴巴地念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,效果好上百倍。更重要的是,公道在心、仁心在行的家训,民为邦本的理念,已经像种子一样,种在了这些孩子的心里,将来一定会生根发芽。】

周怀安也站在人群后,听完了整篇故事,脸上满是赞许。他走到罗明身边,温和地说道:“明儿,你做得很好。把治世理念、民生知识,藏在故事里,让百姓们听得懂、学得会、用得上,这才是真正的教化万民,比讲一百遍空洞的大道理,都有用得多。”

罗明仰着小脸,对着师父笑了笑,稚声说道:“师父,这都是你教我的。你说,学问要经世致用,要惠及百姓,我就是照着你说的做的。”

周怀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心里越发欣慰。他知道,自己这个弟子,已经真正领悟了治学的根本,将来必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
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新篇,越写越多,也越传越广。

罗家村的乡亲们,每天干完农活,都会聚集到晒谷场,听罗建国念新写的故事。周边村子的乡亲们,也特意赶过来听,听完之后,回去再讲给村里的人听。就连镇上的茶馆、酒肆,都开始有人讲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故事,听客们挤得满满当当,比听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,还要热闹。

红孩儿大王的形象,渐渐成了百姓心中公道正义的象征。大家遇到不公平的事,都会说“要是红孩儿大王在,肯定会帮我们主持公道”;孩子们遇到有人欺负弱小,都会学着红孩儿的样子,站出来保护同伴,坚守公道;邻里之间有了矛盾,也会用故事里的道理劝解对方,各退一步,和睦相处。

【第二个核心落地,民心凝聚,也成了。《红孩西游记》不再只是一个话本,成了百姓心中公道正义的符号,成了凝聚民心的纽带。只要大家都认公道、守仁心,就算以后遇到再大的困难,再恶的势力,我们都能团结起来,一起对抗。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效果,民心,才是我在这个世道里,最坚实的根基。】

罗明还特意让狗剩带着巧匠营的孩子们,做了简易的木刻雕版,让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们,把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故事,一页一页抄录下来,装订成册,送给周边村子的蒙学,让更多的孩子能读到故事,学到道理。

村里的老人们,听了故事,都会对着自家的孩子说:“你要多学学明儿大王,多学学红孩儿大王,做个公道正直、乐于助人的好人。”

可就在这时,李秀才李敬文,看着《红孩西游记》越来越火,看着罗明被乡亲们捧为“神童”,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。

这天,他在私塾里遇到了张秀才张守正,捋着山羊胡,冷哼一声,不屑地说道:“不过是乡野话本,哄孩子的玩意儿,登不上大雅之堂。圣贤之道,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,这些旁门左道,终究是上不得台面。”

他是县里有名的秀才,一身风骨,一辈子钻研孔孟之道,总觉得只有圣贤典籍,才是正经学问,像《红孩西游记》这样的乡野话本,都是不入流的东西,罗明天天琢磨这个,就是不务正业,亵渎圣贤。

张守正却摇了摇头,认真地说道:“李兄,话不能这么说。明儿小神童的这个话本,虽然是讲给孩子听的,却藏着圣贤的仁心,藏着济世安民的道理。老百姓们都能听懂,都能学到东西,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?比起那些束之高阁、只有读书人能看懂的圣贤书,这才是真正惠及百姓的东西啊。”

他科举屡试不中,平日里靠着给人写书信糊口,在村里没什么地位,只有罗明,没有看不起他,反而请他编写蒙学读本,对他十分尊重。他是亲眼看着罗明,怎么用一本话本,让村里的孩子爱上读书,让乡亲们明白公道仁心的道理,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六岁的稚子。

李敬文闻言,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,心里依旧觉得,罗明不过是哗众取宠,成不了大气候。

罗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,却毫不在意,依旧每天指导父亲写故事,带着孩子们识字读书。他心里清楚,不管是乡野话本,还是圣贤典籍,只要能惠及百姓,能传递公道仁心的理念,就是好东西。至于别人的看法,他根本不在乎。

这天,罗建国从镇上赶集回来,脸上满是兴奋,刚进家门,就对着罗明喊道:“明儿!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跑了过去,稚声问道:“爹,什么好消息啊?看你高兴的。”

罗建国放下背上的背篓,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,还有一张契约,递给罗明,兴奋地说道:“明儿,镇上裕丰书铺的王老板,看了我们的《红孩西游记》,说写得太好了,愿意帮我们刻印售卖!这是他给的定金,一两银子!他还说,每卖出去一本书,就给我们分三成的利!”

他活了三十多年,还是第一次靠写东西,挣到银子,手都在微微发抖,脸上满是骄傲和激动。

罗明接过银子和契约,眼睛也亮了起来。

【太好了!我让爹写小说挣钱的想法,终于落地了。这不仅是能挣到银子,改善家里的生活,给蒙学添更多的教具,更重要的是,通过书铺的刻印售卖,《红孩西游记》能传播到更远的地方,让更多的人看到,让更多的孩子读到这个故事,让公道仁心的理念,传遍整个清河县,甚至整个大雍朝。这才是我最想要的。】

他晃着小短腿,对着父亲笑着说道:“爹,你太厉害了!这都是你辛辛苦苦写出来的,这银子是你应得的!”

罗建国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,这都是明儿你的功劳!要不是你一点点教我,点拨我,我根本写不出这样的故事,更别说挣到银子了。这银子,该归你管。”

罗明想了想,稚声说道:“爹,这银子,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。一半的银子,用来给村里的蒙学买纸笔、书本、教具,给村里的孤寡老人买粮食和药品;剩下的一半,一半留给家里,给姐姐做新衣裳,给你抓药补身子;另一半,留着当刻印书的本钱,我们以后要印更多的书,送给更多读不起书的孩子。好不好?”

罗建国看着懂事的儿子,眼眶瞬间红了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!都听明儿的!你怎么说,爹就怎么做!”

第二天,罗明就带着银子,和红孩会的孩子们一起,把银子按规划分了下去。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,用银子买了新的纸笔、书本,分发给蒙学里的孩子们;麦穗带着劝和营的孩子,把粮食和药品,挨家挨户送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和困难户;狗剩带着巧匠营的孩子,用剩下的银子,买了新的木料和凿子,给蒙学做了新的书桌和板凳,还做了更多的木刻雕版,用来印书。

村里的乡亲们,知道了这件事,都纷纷过来道谢,对着罗明和罗建国,竖起了大拇指,称赞他们心善,时时刻刻都想着乡亲们。

《红孩西游记》的刻印本,很快就出来了。刚一摆上书铺的柜台,就被抢购一空,不光是孩子们喜欢,就连很多成年人,也争相购买,想要看看这个传遍大街小巷的故事,到底写了什么。王老板又加印了好几次,依旧供不应求,短短半个月,就卖出去了上千本。

罗建国也靠着这本书,挣到了不少银子,家里的日子,渐渐好了起来,再也不用吃了上顿愁下顿。可他依旧每天认认真真地写着故事,把罗家村的事,把乡亲们的日子,把公道仁心的道理,一点点融入到故事里,让《红孩西游记》的内容,越来越丰富,越来越贴合百姓的生活。

随着《红孩西游记》的火爆,罗明和红孩会的名声,也传遍了整个清河县。周边村子的人,都纷纷来到罗家村,想要看看这个写出红孩儿故事的六岁神童,想要学习罗家村的蒙学模式,也给自己村里的孩子办识字班。

罗明来者不拒,不仅把《红孩西游记》的刻印本,免费送给周边村子的蒙学,还让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们,去周边村子,教他们怎么用故事教孩子们识字,怎么开办蒙学。丫蛋也从最开始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,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蒙学先生,站在孩子们面前,讲课条理清晰,温柔耐心,深受孩子们的喜欢。

红孩会的其他成员,也都在各自的领域里,快速成长着。

二胖的算学越来越厉害,不仅能把村里的账册记得清清楚楚,还能帮周边村子的乡亲们核算田亩、算清赋税,再也没有乡亲们,会被账房先生坑骗了。

狗剩的手艺越来越精湛,不仅能做农具、桌椅,还能修水渠、建粮仓,他改良的水车,能把河里的水,直接引到高处的田地里,大大节省了乡亲们的力气,提高了灌溉效率。

小石头的传信网,也从村里,扩展到了镇上,甚至周边的村子,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,镇上有什么新消息,他都能第一时间传回村里,让罗明能提前做好准备。

石墩的巡山营,也从最开始的几个孩子,扩展到了村里的青壮年,不仅守护着罗家村的安全,还帮着周边村子,防备土匪恶霸,维护乡里的安宁。

麦穗的劝和营,也成了周边村子有名的“调解队”,邻里之间有了矛盾,村落之间有了纷争,都会来找麦穗和劝和营的孩子们,她们总能用温柔的话语,公平的办法,化解矛盾,让双方握手言和。

整个红孩会,在罗明的带领下,越来越成熟,越来越有力量,成了守护乡里、帮助百姓的中坚力量。

罗明看着眼前的一切,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,《红孩西游记》的四个核心落地——启蒙功能、治世载体、民心凝聚、剧情适配,已经全部完成了。这本书,就像一颗火种,已经点燃了周边乡村的蒙学之火,公道仁心的理念,已经在百姓们的心里,扎下了根。

可他心里也清楚,名声越大,引来的关注就越多,不光是百姓的认可,还有那些贪官污吏、地方豪强的觊觎。之前倒台的黄员外的余党,镇上的粮商赵四,早就对罗家村虎视眈眈,如今《红孩西游记》卖得火爆,罗家村的日子越来越好,他们必然会更加眼红,迟早会找上门来。

更重要的是,眼下的旱灾,越来越严重,村东头的小河,水位一天比一天低,罗家村和李家村的水源之争,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。三天后,和李家村的商议,必然不会顺利。

罗明晃着小短腿,走到田埂上,看着干裂的田地,看着远处的李家村,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他知道,一场新的考验,即将到来。他必须用自己的智慧,化解两村的矛盾,一起修渠引水,保住两村百姓的庄稼,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。

第5章:论语新解,风骨清高忘授恩

《红孩西游记》的火爆,让清河县的乡野间,掀起了一股读书识字的热潮。可随之而来的,也有不少问题。

周边村子里,那些不识字的年轻人,没什么正经书可读,就到处传抄一些低俗不堪的《骚语》话本,里面全是淫词秽语、偷鸡摸狗的故事,不仅教坏了孩子,还带坏了乡里的风气。不少村子的里正、乡老,都头疼不已,却又没什么办法——正经的圣贤典籍,百姓们看不懂,也不爱看,只有这些低俗的《骚语》,流传得飞快。

这件事,很快就传到了罗明耳朵里。

这天,罗明刚从山里跟着师父读书回来,就被邻村的王里正拦住了。王里正满脸愁容,对着罗明连连拱手,苦着脸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求你帮帮我们吧!我们村里的年轻人,天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《骚语》,不好好种地,不好好过日子,还学着里面的东西偷鸡摸狗,我们管都管不住啊!”

跟在王里正身后的几个乡老,也纷纷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你写的《红孩西游记》,孩子们都爱听,乡亲们也都喜欢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,让大家别再看那些《骚语》了,多看看正经的圣贤书,学学做人的道理?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,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【这件事,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。精神的贫瘠,比物质的匮乏更可怕。百姓们不是不想学好,是没有能让他们看懂、愿意看的正经书。圣贤典籍太晦涩,他们看不懂;只有低俗的《骚语》通俗易懂,自然就流传开了。想要解决这个问题,光靠禁止是没用的,必须拿出能替代《骚语》的东西,让百姓们能看懂、愿意看,还能学到道理。最好的选择,就是修改《论语》,把晦涩的圣贤典籍,改成通俗易懂的白话,结合百姓的生活,让大家都能读懂,都能学到圣贤的道理。】

他想了想,对着王里正和众乡老,稚声说道:“各位叔叔伯伯,你们别着急。这件事,我有办法。我们把孔圣人的《论语》,改成大家都能听懂的大白话,再加上我们身边的故事,让大家一听就懂,一学就会。这样,大家就会愿意看圣贤书,不会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《骚语》了。”

王里正和众乡老闻言,眼睛瞬间亮了:“对啊!明儿小神童说得太对了!要是《论语》能像《红孩西游记》一样,通俗易懂,大家肯定愿意看!”“可是,谁来改呢?《论语》是圣贤书,只有饱读诗书的秀才先生,才能改啊!”

罗明笑着说道:“大家放心,这件事,我来安排。我们村里的李秀才,是县里有名的饱学秀才,对《论语》的理解最深,由他来修改,最合适不过了。”

众人闻言,都纷纷点头,对着罗明连连道谢:“多谢明儿小神童!你真是我们乡里的福星啊!”

送走了王里正众人,罗明立刻就去找了李敬文。

李敬文正在私塾里看书,看到罗明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,冷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:“明儿小神童,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?不去琢磨你那乡野话本了?”

罗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,晃着小短腿,走到他面前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,稚声说道:“李秀才,我今天来,是想请你帮个大忙。这件事,只有你能做,整个清河县,没有人比你更合适。”

李敬文闻言,愣了一下,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,放下手里的书,问道:“哦?什么事,非要我来做?”

罗明把邻村年轻人沉迷《骚语》、带坏乡里风气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敬文,然后认真地说道:“李秀才,我想请你,把《论语》重新修改注解,用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,把圣贤的道理讲出来,再结合我们乡里的真实故事,让大家都能看懂,都能学到圣贤的做人之道。这样,才能让大家远离那些低俗的《骚语》,真正把圣贤之道,传到千家万户。”

李敬文听完,瞬间皱起了眉头,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说道:“胡闹!《论语》是至圣先师的经典,是儒家圣贤之根本,岂能随意修改,改成乡野村夫都能听懂的大白话?简直是亵渎圣贤,大逆不道!”

他一辈子钻研《论语》,把圣贤典籍看得比命都重,在他看来,圣贤的书,一字一句都不能改,只能照着先贤的注解解读,改成大白话,简直是对圣贤的大不敬,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。

罗明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,也不着急,晃着小短腿,继续稚声说道:“李秀才,我问你,孔圣人周游列国,著书立说,是为了什么?”

李敬文脱口而出:“自然是为了传圣人之道,教化万民,让天下人都能克己复礼,成为君子,让江山安定,百姓安乐。”

罗明点了点头,继续问道:“那我再问你,如今这天下,是读得起书、看得懂圣贤典籍的秀才多,还是不识字、听不懂文言的种地百姓多?”

李敬文皱了皱眉头,不情愿地说道:“自然是种地的百姓多。”

“这不就对了吗?”罗明拍了拍小胖手,看着李敬文,认真地说道,“孔圣人想教化万民,可天下的百姓,大多都看不懂《论语》,听不懂你说的文言注解,就算你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,讲得天花乱坠,百姓们听不懂,学不会,那圣贤的道理,又怎么能教化万民呢?又怎么能让百姓安乐,江山安定呢?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李秀才,我们修改《论语》,不是篡改圣贤的话,是把圣贤的道理,用百姓能听懂的话讲出来,让种地的农夫、织布的妇人、年幼的孩子,都能听懂,都能学会,都能照着圣贤的道理做人做事。这不是亵渎圣贤,这是把圣贤之道发扬光大,是真正实现孔圣人教化万民的心愿啊!”

李敬文站在原地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,浑身一震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他读了三十年《论语》,注解了无数遍,一直觉得,圣贤典籍就该是高深的,就该是文绉绉的,只有读书人能读懂,才是对圣贤的敬畏。可罗明的几句话,直接戳破了他三十年的执念——若是圣贤的道理,连百姓都听不懂,那还谈什么教化万民?谈什么实现孔圣人的心愿?

【李敬文这种文人,一身风骨,清高自傲,硬劝是没用的,必须用他信奉的圣贤之道,来打破他的执念,让他自己想明白。他不是坏,是钻进了牛角尖,忘了读书的本心,是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。】罗明看着他动摇的样子,继续说道:“李秀才,你看,我写的《红孩西游记》,只是个乡野话本,却能让村里的孩子爱上读书,让乡亲们明白公道仁心的道理。若是你能把《论语》,改成百姓能听懂的话,那你做的事,比我要伟大得多,你会让千千万万的百姓,都能读懂圣贤的书,学到圣贤的道理,这才是真正的大儒所为啊!”

李敬文站在原地,沉思了许久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从愤怒,到震惊,到动摇,再到恍然大悟。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孔夫子的牌位,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过身,对着罗明,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,几分激动:“明儿小神童,你说得对!是老夫着相了!钻了三十年的牛角尖,忘了圣贤教化万民的本心!多谢你点醒老夫!”

他抬起头,眼里满是坚定:“好!这个《论语新解》,老夫来改!老夫一定倾尽毕生所学,把圣贤的道理,用百姓能听懂的话,讲得明明白白,不辜负孔圣人的教诲,不辜负你的点醒!”

从那天起,李敬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他把自己关在私塾的书房里,闭门不出,每天都趴在书桌上,对着《论语》原著,还有历朝历代的注解,认认真真地修改起来。饿了,就啃两口干粮;渴了,就喝一口凉水;累了,就趴在桌子上歇一会儿,醒了继续写。

可修改的过程,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。

他写了改,改了写,要么是改得太晦涩,百姓还是听不懂;要么是改得太通俗,又怕失了圣贤的本意,丢了读书人的体面。写了半个月,只改好了前两章,自己却怎么看都不满意,气得把毛笔摔在桌子上,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。

“唉!到底该怎么改,才能既不失圣贤本意,又能让百姓听得懂啊!”李敬文对着孔夫子的牌位,长吁短叹,满脸愁容。

这话正好被来给他送热水的罗明听到了。罗明晃着小短腿,走进屋子,把热水放在桌子上,稚声问道:“李秀才,你怎么了?是不是改稿子遇到困难了?”

李敬文看到罗明,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,叹了口气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老夫真是惭愧啊。本以为修改《论语》,对老夫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,没想到,改了半个月,还是改不好。要么太晦涩,百姓听不懂;要么太通俗,失了圣贤的本意,找不到平衡点。”

罗明拿起他改好的稿子,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。李敬文的文言功底极深,对《论语》的理解也非常透彻,只是还是放不开手脚,总想着保留文言的句式,生怕丢了读书人的体面,所以改出来的内容,还是半文半白,百姓们依旧听不懂。

【李敬文还是太在意自己的文人风骨和脸面了,总怕改得太通俗,被其他读书人笑话,说他亵渎圣贤。我得再点醒他一下,让他彻底放下身段,明白真正的大儒,从来不是靠晦涩的文辞彰显自己的学问,而是靠把圣贤之道传遍天下。】

罗明放下稿子,抬起头,看着李敬文,稚声问道:“李秀才,我问你,你改这本《论语新解》,是写给谁看的?”

李敬文愣了一下,说道:“自然是写给天下的百姓看的,让他们都能读懂圣贤之道。”

罗明又问道:“那百姓们,最熟悉的,是文绉绉的文言,还是他们每天过日子的家长里短、乡里故事?”

李敬文说道:“自然是他们每天过日子的事。”

“这不就对了吗?”罗明笑着说道,“你想让百姓听懂,就要用他们最熟悉的话,讲他们最熟悉的事。比如,孔圣人说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,你不用讲什么复杂的注解,就说‘自己不想要的东西,不喜欢的事,不要强加到别人身上’,再举个例子,罗江自己不想饿肚子,却把乡亲们的赈灾粮贪了,让乡亲们饿肚子,这就是没做到这句话。这样,百姓们一听就懂,还能明白,自己平时过日子,该怎么照着这句话做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李秀才,圣贤的本意,从来不是藏在文绉绉的字句里,是藏在道理里。只要道理没错,能让百姓学到,能让大家都做个好人,过好日子,就没有亵渎圣贤,反而是把圣贤之道发扬光大了。至于其他读书人的笑话,你怕什么?你做的是教化万民的大事,是功在千秋的好事,何惧他人闲言碎语?”

李敬文站在原地,再次浑身一震,像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,之前所有的困惑,全都烟消云散了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大声说道:“对啊!明儿小神童,你说得太对了!是老夫着相了!太在意别人的看法,太执着于文辞,忘了改书的本心!”

他瞬间茅塞顿开,拿起毛笔,铺开新的麻纸,按照罗明说的,彻底放下了读书人的身段,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,解读《论语》的每一句话,再结合乡村里的真实案例,把圣贤的道理,讲得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。

这一次,他写得格外顺手,文思泉涌,一夜之间,就改好了十几章。

整整三个月,李敬文闭门不出,倾尽毕生所学,终于完成了《论语新解》的全本。

完稿的那天,他拿着装订好的厚厚一摞书稿,兴冲冲地跑到了罗明家,对着罗明深深鞠了一躬,激动地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!书稿改完了!全本都改完了!多亏了你的几次点醒,老夫才能完成这部书稿,大恩不言谢!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接过书稿,认认真真地翻看着。李敬文改得非常好,每一句《论语》原文后面,都跟着通俗易懂的白话解读,还有贴合乡村生活的真实案例,把孔圣人的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把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道理,讲得明明白白,就算是不识字的庄稼汉,听一遍,也能听懂,能记住。

更难得的是,在罗明的几次点拨下,他在解读里,融入了“民为邦本”的核心思想,把《论语》里的“仁政”,解读成“当官的要心里装着百姓,要帮百姓过好日子,不能欺压百姓,不能贪赃枉法”;把“君子”,解读成“公道正直、乐于助人、心里装着别人的好人”,彻底打破了圣贤典籍只给读书人、当官的看的壁垒,真正做到了惠及百姓。

罗明看完之后,抬起头,对着李敬文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,稚声说道:“李秀才,你太厉害了!这本《论语新解》,写得太好了!乡亲们肯定都能听懂,都能学到圣贤的道理。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,我替所有乡亲们,谢谢你!”

李敬文看着罗明真诚的样子,心里满是感慨。他活了半辈子,清高自傲,看不起这个,看不起那个,没想到,最后点醒他、成就他的,竟然是一个六岁的乡下稚子。

当天下午,李敬文就拿着书稿,在晒谷场,给乡亲们念了起来。

他念的是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”这一段,白话解读得清清楚楚,还举了罗江贪腐被揭穿的例子,告诉大家,无论是当家人,还是当官的,只有自己行得正、坐得端,大家才会信服你,才会跟着你学;若是自己心术不正,就算说再多,也没人会听。

乡亲们围在周围,听得聚精会神,时不时地点头,嘴里念叨着“对,就是这个道理”“李先生讲得太好了,我们一听就懂了”。

一段念完,乡亲们纷纷拍手叫好,大声说道:“李先生讲得太好了!原来孔圣人的道理,是这个意思啊!以前总觉得高深,听不懂,现在李先生这么一讲,我们全明白了!”

“这本《论语新解》,比那些乱七八糟的《骚语》,好上一百倍、一千倍!那些《骚语》只会教坏孩子,李先生的书,才是教我们做人做事的好书!”

“以后我们再也不看那些《骚语》了,就听李先生讲《论语新解》,学圣贤的道理!”

很快,《论语新解》的名声,就传遍了整个清河县。

周边村子的乡亲们,都特意跑到罗家村来,听李敬文讲《论语新解》;县里的秀才、读书人,也纷纷慕名而来,求看《论语新解》的书稿。看完之后,个个都赞不绝口,称赞李敬文是“当世大儒”,说他把圣贤之道发扬光大,惠及万民,功不可没。

就连县里的教谕,都听说了这件事,特意派人来,请李敬文去县里的学堂讲学,还说要把《论语新解》上报给知府大人,在全县的蒙学、学堂里推广。

一时间,李敬文名声大噪,成了清河县赫赫有名的大儒,走到哪里,都有人恭敬地喊一声“李先生”,再也没人把他当成村里那个落魄的老秀才了。

随着名声越来越大,李敬文的心态,也渐渐变了。

每天都有各地的乡绅、秀才、官员来拜访他,奉承他,称赞他是“当世大儒”,说他的《论语新解》,是开天辟地的著作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听多了这些奉承话,李敬文渐渐飘了起来,越来越觉得,这部《论语新解》,全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,是自己钻研圣贤之道三十年,厚积薄发,才写出了这部传世之作。

至于罗明的几次关键点拨,他渐渐忘了,甚至在心里告诉自己,那不过是一个六岁稚子的童言无忌,随口说了几句玩笑话,就算没有罗明的话,以他的学识和功底,早晚也能悟透这个道理,写出这部《论语新解》。

他甚至觉得,自己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,若是说自己的传世之作,是被一个六岁的奶娃娃点拨出来的,传出去,只会被天下的读书人笑话,丢了自己的风骨和颜面。

于是,再有人问起,他是怎么想到要这么修改《论语》,怎么悟出“圣贤之道,惠及万民”的道理时,他绝口不提罗明的点拨,只说是自己潜心钻研圣贤典籍三十载,日夜苦思,终于悟透了孔圣人教化万民的本心,这才写出了这部《论语新解》。

有一次,县里的教谕亲自来到罗家村,宴请李敬文,席间,教谕笑着问道:“李先生,真是佩服!您能想到用白话解读《论语》,让圣贤之道惠及乡野百姓,这个想法,真是前无古人!不知先生是如何生出这般想法的?”

李敬文捋着山羊胡,一脸傲然地说道:“教谕大人过奖了。学生读了半辈子圣贤书,深知孔圣人‘有教无类’的教诲,见乡野百姓看不懂圣贤典籍,心中焦急,日夜苦思,才想出了这个法子。至于坊间传言,说什么是受一个六岁稚子的点拨,不过是乡野村夫的戏言罢了。一个乳臭未干的稚子,能懂什么圣贤之道?不过是童言无忌,随口说了几句玩笑话,当不得真。学生岂能把稚子戏言,当成自己的灵感来源,辱没了圣贤之道?”

这话,很快就传回了罗家村,传到了罗明和红孩会的耳朵里。

石墩当场就炸了,攥着拳头,怒声说道:“这个李秀才,太忘恩负义了!要不是明儿大王一次次点醒他,他能写出这部书吗?现在出名了,就翻脸不认人了,还说明儿大王是童言无忌,真是太过分了!我们去找他,让他给明儿大王道歉!”

红孩会的孩子们,也个个义愤填膺,纷纷说道:“对!去找他!让他给明儿大王道歉!”“太气人了!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!”

村里的乡亲们,也都愤愤不平,纷纷说道:“李秀才太不地道了!当初要不是明儿小神童,他现在还抱着圣贤书钻牛角尖呢!现在出名了,就忘了本了!”

罗明却晃着小短腿,拦住了大家,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,稚声说道:“大家别冲动,别去找李秀才。”

【我早就料到了。这种所谓有风骨的文人,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面、名声和文人的清高。让他承认自己被一个六岁的稚子点拨了,比杀了他还难。没关系,我本来就没想要他的感谢,我要的,是《论语新解》能传播出去,能把民本思想、公道仁心的理念,传递给更多的人,能让百姓们远离低俗的《骚语》,学到圣贤的道理。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,他记不记得我的恩情,根本不重要。而且,这件事,也正好让大家看看,所谓的风骨文人,未必就是好人,清高的背后,是忘恩负义。】

罗明看着气愤的众人,继续稚声说道:“李秀才能写出《论语新解》,让乡亲们都能读懂圣贤的道理,让大家都远离那些不好的《骚语》,这是大好事,我们应该高兴才对。至于他有没有记得我的点拨,不重要。只要书能帮到大家,就够了。我们要是去找他理论,反而会伤了和气,还会影响《论语新解》的传播,得不偿失。”

众人听完,虽然还是很气愤,但也觉得罗明说得有道理,纷纷点了点头,不再提去找李秀才理论的事了。

李敬文听说了这件事,心里闪过了一丝愧疚,但很快就被自己的名声和骄傲压下去了。他依旧绝口不提罗明的点拨,依旧每天接受着众人的奉承和追捧,清高又骄傲,觉得自己就是当世大儒,无人能及。

李敬文的所作所为,都被张守正看在了眼里。

张守正看着李敬文越来越目中无人,看着他忘恩负义,诋毁罗明,心里十分不齿,也对罗明的格局和胸襟,越发敬佩。

这天,他在私塾里遇到了李敬文,看着李敬文被一群秀才围着奉承,满脸傲然的样子,忍不住上前,对着李敬文躬身说道:“李兄,学生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李敬文瞥了他一眼,语气倨傲地说道:“有什么话,就说吧。”

张守正认真地说道:“李兄,你能写出《论语新解》,名扬清河县,固然是你学识深厚,但也离不开明儿小神童的几次关键点拨。当初若不是他点醒你,你也不会想到用白话解读《论语》,更不会有今天的成就。你如今功成名就,不该忘了这份恩情,更不该当众诋毁他,说他是童言无忌啊。”

李敬文闻言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厉声说道:“张守正!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也觉得,我一个读了三十年圣贤书的秀才,还要靠一个六岁的奶娃娃点拨?不过是他随口说了几句玩笑话,我念他年幼,不与他计较,你倒好,拿着鸡毛当令箭,来教训我?”

张守正摇了摇头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李兄,读书人读圣贤书,学的是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首重一个‘信’字,更要知恩图报。明儿小神童虽然年幼,却有大智慧,点醒你,成就你,这是事实。你就算不愿当众承认,也不该诋毁他。你这般忘恩负义,难道不怕违背了圣贤的教诲吗?”

“你!”李敬文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张守正,骂道,“好你个张守正!一个屡试不中的落魄秀才,也敢来教训我?我看你是天天围着那个奶娃娃转,被他灌了迷魂汤了!滚!别在这里碍我的眼!”

张守正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,轻轻摇了摇头,对着他拱了拱手,转身就走了。他知道,李敬文已经被名声和骄傲冲昏了头脑,再说什么,他也听不进去了。

离开私塾,张守正直接去找了罗明。

此时,罗明正在晒谷场,带着孩子们听罗建国讲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新篇。张守正走到罗明面前,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,语气里满是敬佩和诚恳:“明儿小神童,你年纪虽小,却有如此胸襟和气度,老夫自愧不如。李兄有风骨,却忘了感恩,忘了读书人的本心,实在不该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之前你让老夫编写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的蒙学读本,老夫一直记在心里。你放心,老夫一定尽心尽力,把这两本书编好,绝不会忘了你的点拨之恩,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。就算将来这两本书能名扬天下,老夫也会逢人就说,这一切,都归功于明儿小神童你的点拨和教诲!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连忙扶起张守正,稚声笑着说道:“张秀才,你快起来,不用这样。我相信你,我们一起,把蒙学读本编好,让更多的孩子,能识字,能学道理,好不好?”

张守正用力点了点头,眼里满是坚定和感恩。他知道,自己这辈子,能遇到明儿小神童,是最大的幸运。他一定会好好编写蒙学读本,不辜负罗明的信任,也让所有人都知道,所谓的风骨,未必就是好的;所谓的酸腐,也未必就是坏的。知恩图报,心怀百姓,才是真正的读书人的本分。

而另一边,李敬文虽然名声越来越大,却渐渐失去了乡亲们的尊重。大家都知道了他忘恩负义的事,虽然还是会来听他讲《论语新解》,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敬重,看他的眼神里,也多了几分疏离。

李敬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,心里越发烦躁,却依旧不肯低头认错,反而把这一切,都怪到了罗明头上,觉得是罗明抢了他的风头,心里对罗明,渐渐生出了几分怨恨。

罗明却丝毫不在意,依旧每天跟着师父读书,指导父亲写故事,带着红孩会的孩子们,帮乡亲们做事,筹备着和李家村的修渠商议。

他心里清楚,李敬文的事,不过是个小插曲。真正的考验,是即将到来的两村水源之争,是藏在暗处的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。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,才能化解危机,守住乡亲们的好日子。

第6章:蒙学初成,酸腐书生知感恩

自打看着李敬文凭借《论语新解》名声大噪,张守正就憋着一股劲,一定要把罗明托付的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编写好。

他不像李敬文那样,饱读诗书,有名望有风骨。他只是个落魄的酸秀才,科举屡试不中,大半辈子都过得穷困潦倒,平日里靠着给人写书信、写状纸糊口,在村里没什么地位,人人都觉得他酸腐、没本事,就连李敬文,也时常嘲讽他,说他读死书,没出息,一辈子都考不中功名。

可只有罗明,从来没有看不起他。罗明不仅没有嘲讽他,反而特意找到他,说他细心、有耐心,对蒙学教育有自己的想法,最适合编写给孩子们启蒙的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,把这么重要的事,托付给了他。

这份信任,像一道光,照进了张守正穷困潦倒的人生里,让他找到了自己活着的价值。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倾尽毕生所学,把这两本蒙学读本编好,不辜负罗明的信任,不辜负这份难得的知遇之恩。

这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张守正就拿着自己写了半个多月的《三字经》初稿,急匆匆地跑到了罗明家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显然是熬了一整夜,脸上满是忐忑和紧张,像个等着先生批作业的学童。

此时,罗明刚起床,正在院子里洗漱,看到张守正进来,连忙晃着小短腿跑了过去,稚声笑着说道:“张秀才,你来了!快坐!是不是《三字经》的初稿写好了?”

张守正连忙躬身行礼,双手捧着厚厚的一摞初稿,递到罗明面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,几分诚恳:“明儿小神童,这是我按你说的,编写的《三字经》初稿,你看看,行不行,有没有哪里要改的,老夫一定尽心尽力,改到你满意为止。”

罗明伸出小胖手,接过初稿,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。

张守正写得非常用心,严格遵循三字一句、两句一押韵的格式,朗朗上口,特别适合孩子们背诵记忆。内容更是包罗万象,从识字启蒙,到历史更迭,到为人处世的道理,到农桑节气的知识,全都涵盖了进去,完全是为乡村孩子量身定做的蒙学读本。只是,里面还是有些地方,太过于追求文辞的工整,加入了不少生僻字,孩子们不好记,也不好懂。

【张守正太想证明自己了,太想把这本书写好,反而有些放不开,总想在里面展现自己的才学,加入了不少生僻字和典故,反而忘了,蒙学读本,最核心的是给孩子们看的,要朗朗上口,好记好懂,简单直白。我得引导他,把书改得更贴合孩子们的认知,更适合乡村蒙学。】

罗明认认真真地把初稿看完,抬起头,看着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的张守正,笑着说道:“张秀才,你写得真好!三字一句,朗朗上口,内容也特别全,很适合孩子们启蒙,太厉害了!”

张守正听到夸奖,悬着的心,瞬间放下了一半,脸上露出了几分激动的神色,连忙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过奖了,要是有哪里不好,你尽管说,我马上改!”

罗明点了点头,小胖手指着初稿上的段落,一句一句地给张守正讲解起来:“张秀才,你看这里,我们可以把这些生僻字,改成孩子们常见的、简单的字,这样孩子们更容易认,也更容易记。还有这些历史典故,我们可以不用写得太复杂,改成简单直白的话,孩子们一听就懂,就知道该学什么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稚声说道:“还有,我们可以多加入一些农桑、节气、孝顺父母、友爱邻里的内容,都是孩子们平时在家里、在村里能接触到的事,他们学了,马上就能用到,爹娘也愿意让孩子们来读书。最重要的是,我们要把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的家训,也融入进去,让孩子们从小就记住,要做个公道正直、乐于助人的好人。”

张守正听得认认真真,拿着毛笔,把罗明说的每一句话,都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,时不时地点头,眼里满是恍然大悟。他之前总想着,要在书里展现自己的才学,却忘了,蒙学读本的读者,是几岁的孩子,是乡下的孩童,简单、好记、好用,才是最重要的。

罗明的几句话,再次点醒了他,让他找到了编写蒙学读本的真正方向。他对着罗明,再次深深鞠了一躬,诚恳地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你说得太对了!是老夫本末倒置了,忘了蒙学的根本,是给孩子们启蒙。多谢你的点拨,老夫现在就去修改,一定改好,不辜负你的信任!”

说完,他拿着初稿,转身就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,认认真真地修改起来,连早饭都忘了吃。

为了把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改得更贴合乡村孩子的认知,张守正不再闭门造车,每天都跑到村里的蒙学里,和孩子们待在一起。

他坐在孩子们中间,听孩子们说话,看孩子们喜欢什么,对什么感兴趣,哪些字容易记住,哪些字总是记混,哪些道理孩子们一听就懂,哪些内容孩子们根本不感兴趣。他把这些都一一记下来,然后一点点修改书稿,把孩子们不认识的生僻字,改成简单常用的字;把孩子们听不懂的典故,改成他们熟悉的村里的故事;把孩子们感兴趣的农桑、动物、节气的内容,加得更多。

罗明也时常过来,给张守正提一些建议,把现代启蒙教育的理念,一点点融入进去。他告诉张守正,蒙学读本,不仅要教孩子们识字,还要教孩子们做人的道理,教他们生活的常识,教他们怎么保护自己,怎么孝顺父母,怎么和邻里和睦相处,让孩子们读完这两本书,不仅能认识字,还能成为一个正直、善良、有用的人。

张守正把罗明的每一句话,都牢牢记在心里,认认真真地落实到书稿里。

为了让蒙学读本更完善,罗明还发动了整个红孩会,一起帮忙。

狗剩带着巧匠营的孩子们,给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配了简单的木刻插图。比如教“人”字,就刻一个拱手作揖的小人;教“农”字,就刻一个农民伯伯种地的样子;教“孝”字,就刻一个孩子给父母端水的画面。孩子们看着插图,就能明白字的意思,学得更快,记得更牢。

二胖带着账房营的孩子们,帮着核对书稿里的字数,核对每一句的押韵,确保每一句话都朗朗上口,没有错字、漏字,连每一个韵脚,都核对得仔仔细细。

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们,当起了“试读员”。张守正改好一段,她们就念给村里的孩子们听,看看孩子们能不能听懂,能不能记住,喜不喜欢。然后把孩子们的反馈,一五一十地告诉张守正,让他继续修改。孩子们不喜欢的内容,就删掉;孩子们听不懂的地方,就改得更直白;孩子们记得快、喜欢的内容,就多加一些。

小石头带着传信营的孩子们,跑到周边村子的蒙学里,打听别的蒙学读本是怎么写的,有什么优点,有什么缺点,回来告诉张守正,让他取长补短,让书稿变得更完善。

麦穗带着劝和营的孩子们,挨家挨户地去问村里的乡亲们,希望孩子们能从书里学到什么,希望书里加哪些内容,然后把乡亲们的想法,整理好告诉张守正。乡亲们都希望孩子们能孝顺父母、懂礼貌、会算账、不被人骗,张守正就把这些内容,都融入到了书稿里。

整个红孩会,六大营队,全员出动,各司其职,齐心协力,帮着张守正完善这两本蒙学读本。

张守正看着大家的帮忙,看着罗明毫无保留的点拨和信任,心里越来越感动,也越来越坚定。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重视过,从来没有这么多人,陪着他一起做一件事,一件有意义的大事。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这两本书编好,不辜负罗明的信任,不辜负大家的帮忙。
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修改书稿,一直写到深夜,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人也瘦了一大圈,却丝毫都不觉得累。有时候,想到一句好的句子,半夜里都会爬起来,记在书稿上,生怕忘了。

整整两个月,张守正倾尽了毕生所学,在罗明的一次次点拨下,在红孩会全员的帮忙下,终于完成了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两本蒙学读本的最终定稿。

定稿的那天,张守正拿着装订得整整齐齐的两本书,一步步走到了罗明家的院子里。

他看着正在院子里带着孩子们识字的罗明,突然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了地上,双手捧着书稿,热泪盈眶,声音带着哽咽,对着罗明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书稿定稿了!没有你的点拨,没有你的信任,没有红孩会的弟兄们帮忙,老夫这辈子,都不可能写出这两本书。这份大恩大德,老夫这辈子,没齿难忘!以后,老夫这条命,就是你的了,你让老夫做什么,老夫就做什么,绝无二话!”

六岁的稚子,站在院子里,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秀才,连忙晃着小短腿跑了过去,伸出小胖手,使劲去扶张守正,稚声急道:“张秀才,你快起来!快别跪着了!使不得!”

可张守正却不肯起来,固执地跪在地上,对着罗明,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,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你对老夫有知遇之恩,点拨之恩,再生之恩!老夫对着孔圣人的牌位发誓,此生,唯明儿小神童马首是瞻,绝无二心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,人神共弃!”

院子里的乡亲们,还有红孩会的孩子们,看着这一幕,都纷纷点头,对着张守正竖起了大拇指,嘴里小声议论着:“张秀才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人啊!”“不像李秀才,出名了就忘了本,张秀才虽然看着酸腐,心却是好的!”“果然,所谓有风骨的,不一定是好人,所谓酸腐的,也不一定是坏人啊!”

罗明费了好大的劲,才把张守正扶了起来,看着他眼里的热泪和真诚,小脸上也满是感动。他接过两本定稿的书稿,认认真真地翻看着。

最终定稿的《三字经》,三字一句,两句一押韵,朗朗上口,好记好懂。从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开始,教孩子们做人的道理,然后是识字、算数、历史、农桑、节气,最后又落回了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”的初心,教孩子们要做个正直、善良、心怀百姓的人。

而《百家姓》,也不再是干巴巴的姓氏罗列,每一个姓氏,都配了一句简单的顺口溜,还有一个简短的名人小故事,孩子们不仅能记住姓氏,还能学到历史知识,学到做人的道理,有趣又好记。

更难得的是,两本书里,全是简单常用的字,没有生僻字,搭配狗剩他们做的木刻插图,就算是不认字的孩子,看着插图,也能明白大概的意思,特别适合乡村蒙学启蒙。

罗明看完之后,抬起头,对着张守正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,稚声说道:“张秀才,你太厉害了!这两本书,编得太好了!有了这两本书,村里的孩子们,还有周边村子的孩子们,就有了最合适的启蒙读本,就能好好读书识字了。我替所有的孩子们,谢谢你!”

张守正连忙摆手,激动地说道:“不不不!明儿小神童,这都是你的功劳!没有你,就没有这两本书!老夫只是执笔之人,真正的功劳,全是你的!以后,这两本书,不管在哪里刊印,不管有多出名,老夫都会逢人就说,这是明儿小神童你的心血,是你点拨老夫编写的!老夫绝不会像李敬文那样,忘恩负义,贪天之功!”

罗明看着张守正真诚的样子,心里满是欣慰。他知道,自己又多了一个可靠的帮手,多了一个真心实意帮着百姓做事、帮着他实现理想的人。

当天下午,张守正就拿着定稿的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,在蒙学里,给孩子们上了第一堂课。

孩子们围坐成一圈,睁着大大的眼睛,看着张守正手里的书,还有旁边摆着的木刻插图,眼里满是好奇。

张守正拿着书,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念《三字经》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”

他的声音温柔又耐心,念一句,就给孩子们讲一句里面的道理,再配上插图,讲一个简单的小故事。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,跟着一句一句地念,朗朗上口,没一会儿,就把开头的几句,全背下来了。

丫蛋坐在孩子们中间,拿着炭笔,跟着张守正教的,一笔一划地写着生字,时不时地带着孩子们一起朗读。蒙学里,满是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,清脆又响亮,传遍了整个罗家村。

村里的乡亲们,听到蒙学里的读书声,都纷纷走了过来,站在窗外,看着里面认真读书的孩子们,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。

“你看我家娃,才学了一会儿,就会背了!这书编得太好了!”“是啊,以前让娃读书,他死活不学,现在天天吵着要来蒙学,跟着张先生读书!”“多亏了明儿小神童,多亏了张先生,我们村里的娃,也能好好读书识字了!”

下课之后,孩子们围着张守正,叽叽喳喳地问着书里的故事,一个个都舍不得走。张守正看着孩子们眼里的光,心里满是激动和满足。他活了半辈子,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,科举屡试不中,人生毫无价值,直到今天,他才真正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——教书育人,开启民智,让这些乡下的孩子,能通过读书,看到更广阔的世界,能成为更好的人。

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的名声,很快就传开了。

周边村子的蒙学,都特意跑到罗家村来,求抄录书稿,请张守正去他们村里讲学。镇上裕丰书铺的王老板,看到了这两本书,也眼前一亮,觉得这两本书,比市面上所有的蒙学读本,都要好得多,通俗易懂,适合孩子启蒙,绝对能大卖。

王老板特意跑到罗家村,找到了张守正,想要和他签订契约,刻印售卖这两本蒙学读本,给了他和《红孩西游记》一样的分润,每卖出去一本,分三成的利,还先付了定金。

张守正拿到契约,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了罗明,把契约递给他,诚恳地说道:“明儿小神童,这刻印售卖的事,全听你的安排。挣来的银子,也全归你,老夫分文不取。能把这两本书编出来,让更多的孩子读到,老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,绝不敢再要银子。”

罗明却摇了摇头,把契约递回给他,稚声说道:“张秀才,这可不行。书是你辛辛苦苦,一笔一划写出来的,挣来的银子,自然该归你。不过,我们可以约定好,挣来的银子,一半归你,是你应得的酬劳;另一半,用来给村里的蒙学买纸笔、书本,给周边村子办义学,帮衬村里的困难户,好不好?”

张守正连忙摆手:“不行不行!明儿小神童,这银子该归你!老夫不能要!”

罗明看着他,认真地说道:“张秀才,你天天教孩子们读书,辛辛苦苦编写书稿,这是你应得的。而且,以后我们还要编更多的蒙学读本,办更多的义学,都需要你出力呢。你就别推辞了,就按我说的办,好不好?”

张守正看着罗明真诚的眼神,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,只能用力点头,哽咽着说道:“好!都听明儿小神童的!老夫这辈子,都会跟着你,好好教孩子们读书,好好编书,为乡亲们做事,绝无二心!”

很快,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的刻印本,就正式发售了。

和《红孩西游记》一样,刚一上市,就被抢购一空。不光是乡下的蒙学大量采购,就连县里、府城的学堂,也都纷纷订购,用来给孩子们做启蒙读本。短短一个月,就卖出去了几千本,火遍了整个青州府。

张守正也靠着这两本书,名声大噪,成了青州府有名的蒙学大家,走到哪里,都有人恭敬地喊一声“张先生”。再也没人说他是落魄的酸秀才,再也没人嘲讽他屡试不中,人人都敬佩他,说他是真正心怀百姓、开启民智的好先生。

可不管名声多大,张守正始终记得罗明的恩情。

逢人就说,自己能写出这两本蒙学读本,全靠罗明小神童的点拨和信任,没有明儿小神童,就没有他的今天。就算是去府城讲学,面对知府大人,他也依旧这么说,从来没有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,从来没有忘记罗明的知遇之恩。

他挣来的银子,也严格按照和罗明的约定,一半留着家用,另一半,全都投入到了蒙学里。给孩子们买纸笔、书本,给周边村子办免费的义学,给村里的困难户买粮食、药品,从来没有半分吝啬。

他每天依旧待在罗家村的蒙学里,认认真真地教孩子们读书识字,编写新的蒙学读本,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名声大了,就摆架子,就离开罗家村。

这件事,很快就传到了李敬文的耳朵里。

这天,李敬文从县里讲学回来,在私塾门口遇到了张守正。看着张守正被一群孩子和乡亲们围着,人人都恭敬地喊他“张先生”,眼里满是真诚的敬重,而自己,虽然名声更大,却被乡亲们渐渐疏远,李敬文心里,又嫉妒,又不服气。

他拦住张守正,酸溜溜地说道:“张兄,如今你也是大名鼎鼎的蒙学大家了,真是可喜可贺啊。只是,你好歹也是个秀才,逢人就说自己是被一个六岁的奶娃娃点拨出来的,就不怕被天下的读书人笑话吗?就不怕丢了我们读书人的脸面吗?”

张守正看着李敬文,脸上没有半分怯意,反而挺直了腰板,认真地说道:“李兄,我不觉得丢人,反而觉得很荣幸。明儿小神童虽然年幼,却有大智慧,有大仁心,他点醒我,成就我,让我找到了人生的价值,让我能为百姓做一点实事,这有什么好丢人的?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李敬文,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,继续说道:“我们读圣贤书,学的是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首重知恩图报,首重心怀百姓。明儿小神童帮了我,我记着他的恩情,这是信;我用自己的本事,教孩子们读书,帮百姓做事,这是仁。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。反而,李兄你,受了人家的点拨,成就了功名,却转头就忘恩负义,诋毁人家,难道就不怕违背了圣贤的教诲,不怕丢了读书人的脸面吗?”

李敬文被张守正这番话,说得面红耳赤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他看着张守正眼里的坦荡,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浓浓的羞愧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,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书房。

看着李敬文落荒而逃的背影,乡亲们都纷纷笑了起来,对着张守正竖起了大拇指:“张先生说得好!”“还是张先生明白事理,懂得感恩!”

这件事之后,村里的乡亲们,对张守正更加敬重了。大家都看明白了,李秀才一身风骨,清高自傲,却忘恩负义,在他心里,自己的名声和脸面,比什么都重要;而张秀才,看着酸腐落魄,却心怀感恩,真诚善良,时时刻刻都记着别人的好,踏踏实实为乡亲们做事。

原来,所谓的风骨,未必就是好的;所谓的酸腐,也未必就是坏的。

罗明也借着这件事,给蒙学里的孩子们,上了一堂课。

他晃着小短腿,站在孩子们面前,稚声稚气地说道:“孩子们,你们要记住,看一个人好不好,不能看他说了什么,不能看他有多大学问,有多清高的架子,要看他做了什么,看他心里有没有装着别人,有没有守住公道,守住仁心,有没有懂得感恩。这才是做人,最根本的东西。”

孩子们齐声喊道:“记住啦!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!”

朗朗的声音,传遍了整个蒙学,传遍了整个罗家村。

随着《红孩西游记》《论语新解》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四本书的广泛传播,罗家村的蒙学,也办得越来越红火。

从最开始的十几个孩子,到后来的上百个孩子,周边村子的孩子,甚至镇上、县里的孩子,都特意跑到罗家村的蒙学来读书。罗明和周怀安商量之后,又在周边村子,办了十几所免费的义学,让更多读不起书的寒门孩子,都能读书识字。

丫蛋成了所有义学的总山长,把所有的义学,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制定了蒙学的规矩,编写了教学的大纲,培养了更多的蒙学先生,让每一个义学的孩子,都能好好读书,好好学道理。她也从最开始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,成长为了青州府有名的女先生,深受百姓们的敬重。

红孩会的其他成员,也都在各自的领域里,独当一面,成长飞快。

石墩的巡山营,从最开始的几个孩子,扩展成了几百人的巡山队,不仅守护着罗家村的安全,还帮着周边十几个村子,防备土匪恶霸,维护乡里的安宁,成了守护一方百姓的中坚力量。

二胖的账房营,成了所有义学、义仓的总账房,把每一笔银子、每一粒粮食,都记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,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,成了最让人放心的大管家。

狗剩的巧匠营,手艺越来越精湛,不仅能做农具、修水渠、建粮仓,还能改良水车、打造新的农具,大大提高了乡亲们的种地效率,让粮食收成翻了一倍还多。

小石头的传信网,已经扩展到了整个青州府,县里、府城的风吹草动,官场的消息,市场的行情,他都能第一时间传回罗家村,给罗明提供最及时的信息。

麦穗的劝和营,成了青州府有名的调解队,邻里矛盾、村落纷争,只要她们出面,都能公平公正地化解,让双方握手言和,乡里的风气,也变得越来越好。

整个红孩会,在罗明的带领下,越来越成熟,越来越有力量,从守护一个罗家村,到守护周边十几个村子,再到影响整个青州府,真正践行了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”的家训。

罗明的名声,也传遍了整个青州府。人人都知道,罗家村有个六岁的神童,聪慧通透,心怀百姓,办义学,修水渠,帮乡亲们做了无数的好事,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。

可名声越大,引来的觊觎,也越多。

镇上的粮商赵四,黄员外的余党,早就对罗家村虎视眈眈。如今罗家村的义学办得红红火火,粮食收成一年比一年好,罗明的名声越来越大,他更是嫉妒得发疯。他早就暗中勾结了县里的主簿,萧党的爪牙张主簿,准备对罗家村,对罗明下手了。

他们暗中散布谣言,说罗明是妖童,妖言惑众,私改圣贤典籍,私设红孩会,笼络百姓,意图谋逆。还说罗明办的义学,是在培养私党,图谋不轨。

谣言越传越凶,从镇上传到县里,从县里传到府城,越来越离谱。

小石头很快就把这个消息,传回了罗家村,告诉了罗明。

红孩会的众人,听到这个消息,都气愤不已,石墩更是怒声说道:“肯定是赵四那个奸商干的!明儿大王,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
罗明却没有慌,他晃着小短腿,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田埂,小眉头微微皱着,眼神里满是沉稳。

【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办义学,启民智,凝聚民心,必然会触动那些贪官污吏、地方豪强的利益。他们怕百姓们识字明理,怕百姓们团结起来,怕他们再也不能随意欺压百姓,所以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想要毁掉我,毁掉罗家村,毁掉这来之不易的一切。】

他转过身,看着红孩会的众人,稚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:“大家别慌。谣言不可怕,我们只要行得正、坐得端,就不怕他们泼脏水。现在,我们要做四件事:第一,小石头,你带着传信营的弟兄们,去县里、府城,查清楚谣言的来源,拿到赵四和张主簿勾结的证据;第二,张秀才、李秀才,你们两位,写文章辟谣,把我们办义学、改典籍的初心和事实,写出来,印发到各个州县,打破谣言;第三,石墩,你带着巡山营的弟兄们,加强村里和义学的防守,保护好乡亲们和孩子们的安全;第四,麦穗,你带着劝和营的弟兄们,安抚好乡亲们的情绪,让大家不要慌,不要信谣言。”

短短几句话,条理清晰,部署周全,原本慌乱的众人,瞬间安定了下来,齐声应道:“是!明儿大王!我们马上就去办!”

众人各司其职,立刻行动了起来。周怀安也站在一旁,看着自己的弟子,眼里满是赞许和欣慰。他知道,自己的弟子,已经长大了,能独当一面,能从容地应对风雨了。

只是,罗明和周怀安都清楚,赵四和张主簿,不过是小喽啰,他们的背后,是权倾朝野的萧党。这次的谣言,只是一个开始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,即将席卷而来。

罗明晃着小短腿,走到田埂上,看着干裂的田地,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,小脸上满是坚定。他知道,前路风雨飘摇,可他不会退缩。他会坚守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”的家训,带着红孩会,带着所有相信他的乡亲们,一步步走下去,匡扶社稷,济世安民,给这大雍王朝的百姓,撑起一片公道清明的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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